第76章

  许秋季哑着声音,质问:“你难道不算辜负孙姥姥的托付吗?”
  “算吗?”梁怀宁幽幽地说,“我当年只答应把那笔钱每月按时打到章居安的账户而已,并没有违背承诺吧?”
  许秋季竟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有亲生血缘的人,也无法做到为对方百分百的负责。梁怀宁没有错,只是自己遇到了太过善良慈爱的孙姥姥,误以为大家都会无私付出。
  “不过……”
  气质内敛的男人蓦地补充道:“我与孙姥姥的约定里还包含一条:所有遗产都必须只用于孩子身上。所以,这些年我陆续收回了一些。不过,一来我不是闲人,二来我一直在国外,国内的操作不是很方便,所以直到前阵子,才全部搞定。过几天会有律师联系你,手机记得要保持通畅。”
  许秋季微微瞪大了眼,难道章居安那些失败的投资都是因为……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件事能迅速解决的原因之一,还在于某个人的‘搅局’。”梁怀宁戏谑地笑了,“凡是事在人为,‘人’垮了,‘为’自然就没了。”他又想到了什么,续道,“他啊,并不知道遗产的事,是说‘醉翁之意’,却也‘插柳成荫’吧。”
  许秋季紧抿着唇,问:“这人是谁?”
  “是啊,他是谁呢?”
  梁怀宁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听,有人过来了。会是谁呢?”
  他转身摆了摆手,阔步向温室深处走去。打开了满是藤条隐藏下的另一出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小秋!”
  好听的男声与清脆的风铃声一同响起。
  许秋季捂住胸口,“砰砰砰”的心跳震得他手掌发麻。
  第70章 70 毕业贺礼
  绿篱青藤,俏花娇蕊,风悠悠,拾叶脉而上,钻入了蜜里。
  alpha身着自带光泽感的墨绿色丝绸西装,自芬芳中穿行,仿若外国老电影里的贵族青年,带着复古的隆重,透着桀骜的热情。
  这里的控温系统实在优秀,刚才开门时那股清凉很快溺入了潮湿中。许秋季明显感到了热,他想,自己的脸此刻一定很红。
  谭澍旸跨步而来,身上沾染着的初夏之夜的气息,微微刺激了他的神经,形成一阵酥麻。
  “终于找到你了!”
  “贵族青年”深呼了口气,满是逃脱家族桎梏、拥抱自由理想的雀跃。
  许秋季的眸光在他身上短促地停留,又飞走。
  其实,之前在同梁怀宁谈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震了几下。刚才才开始读信息,结果发信息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与渴了有人递水、冷了有人添衣并不完全一样;是揉搓着薄荷糖的包装纸不舍得丢掉时,有人轻悄地来到自己身边,脉脉地说:“别遗憾,我会给你更多。”
  许秋季觉得自己大抵是太过贪杯而醉了,不然怎么会凭人随便几句话就淡化了心结、开始期待黎明了?
  他合眼让自己心静下来,才故作怠慢又不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谭澍旸模仿着他的姿势,轻轻靠上操作台。不过因为身形的差异,omega抵着台边的是月牙形的腰际,而他则是堪比运动员的臀部,导致两人的视线不是直向前的平行,所以他只需略一斜肩,对方粉红的侧颜便轻而易举地被纳入视野中。
  “邵翊一直在外面布控,他远远看到了你。”
  许秋季心一提,不知beta秘书有没有看到梁怀宁。不过又一想,自己才是被利用的一方,没必要替“玩家”操心。
  “你不是很忙吗?”
  他目光扬起,定在垂吊的花篮上,比起身边人,看起来似乎对绿油油更感兴趣。
  “不忙啊,今天我又不是主角。”
  用比平时多了些疲惫颗粒感的嗓音来讲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并且,说嘴打嘴。
  谭澍旸的电话响了。
  他道了声“抱歉”,却不避人,直接点开接通键。
  [喂,小宥哥。……嗯?等下,我看看。……]
  似乎要从手机里查什么东西,为了方便,他索性打开了扬声器。
  许秋季见状,下意识闭紧了嘴,嗔怒地瞪着他。
  他则回以促狭又慵懒的笑,继续翻找。
  [……典礼流程上确实没有‘接吻’这一项。]
  [谭潞暄,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宥的声音响起,经过听筒的加工,以及通话对象的错位,他清冷声线中竟平添了几分娇俏的甜。
  [是我记错了,赔你一艘游艇行吗?]
  谭潞暄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赔罪,而是一种预谋成功的得意。
  [……你觉得我稀罕吗?]
  [你想要什么,我就赔什么。]
  [那你不要一直捏我的下巴!]
  [可以,但得延后几分钟……]
  “嘟”的一声,谭澍旸挂断了电话。
  许秋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从亮到黑屏的手机,又欲言又止地望向手机主人。
  谭澍旸倒是一派悠闲,习以为常地说:“不用理他们,我哥经常故意惹小宥哥生气,过会儿就哄好了。”
  许秋季吐气般地“呵”了声,“你真了解他们。”
  “能不了解吗?”谭澍旸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花篮上,脑海里把这二十几年的经历快速过了一遍,最后以一种光火燃尽的语调说,“他们俩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结婚协议’还是我找律师帮他们拟的。”
  对于这门婚事,一年前的他觉得是他哥操之过急了。小宥哥对他哥的感情,自己这个“steve”,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遭遇家庭变故,本就需要时间来治愈。也不知这位聪明过了头的谭大少是怎么想的,非要用“商业联姻”的方式来留人,搞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奇奇怪怪。
  不过,这种想法在遇到某人之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慢慢来”,也许是解决问题的合适方案,但落到实处是真等不及啊!
  不知何时,心与眼的焦点都齐齐聚在了omega身上。
  此刻的男生太过漂亮、太过神圣,连渴求的瞻仰,都带着窒息般的自卑。
  许秋季微垂着头,感知着炙热目光的躁动,眼睫似乎也燃烧起来,烫得他不由得轻轻抬起。
  只刹那对视,便跌入了对方深不见底的温柔中。
  “你……是不是醉了?”
  一个清醒的人怎会生出如此雾蒙蒙的双眼?
  谭澍旸默默牵起他的手。
  “嗯,我是醉了。”
  不,他没有醉。一个喝醉的人不会露出这么克制的笑来。
  “毕业快乐。”
  许秋季的手指僵在对方滚烫的掌心里。
  “我还没毕业呢,毕业证还没发呢。”
  “那,提前祝贺你。”
  谭澍旸松开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夺目的蝴蝶红宝石侧飞胸针。
  哪怕是最外的外行,也能看出其卓绝的艺术性和非凡的贵重感。
  许秋季快速叫道:“我不——”
  “不要拒绝我了,好不好?”
  谭澍旸来到他的正对面,一手按着台边,与他的腰际有着不可言明的模糊界线。
  “我已经醉了,不要欺负一个醉汉,好吗?”
  浓烈的松脂火焰香席卷了整个温室,焦中带甜,强势地控制着许秋季的每一寸思绪。
  这种状况下,究竟是谁欺负谁?
  谭澍旸的手指细长且灵活,轻轻一拨,便将他左胸的那朵红玫瑰取了下来。不过,在帮他佩戴蝴蝶胸针时,则花费了三倍时间。
  莫名的,他居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过近的距离,以至于他能清楚地听到alpha呼吸的频率——乱糟糟的失去了原有的节奏之美——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这,让他感到很公平,我追求的就是公平!
  “小秋啊,你怎么没逃开呢?”
  谭澍旸的声音像是浸在了气泡酒里。
  许秋季的眸光笼着一层水汽。
  “……我动不了……”
  谭澍旸蓦地笑了,好似深海中一束迷离的光。
  “好乖哦……我的乖……”
  alpha像凝视真神般,仰望了许久。
  忽然,埋下了头,轻轻吻了一下omega左胸的蝴蝶。
  然后,抬起头,笑得愈发灿烂。
  许秋季从未见过这么美好的笑容。
  瞬间,谭澍旸身子一颤。
  许秋季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谭澍旸有些狼狈地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他咬着牙,“我快被你的信息素淹死了!”
  许秋季匆匆向下一瞥,浑身的血液紧跟着沸腾起来。
  “你、你快出去!”
  谭澍旸微弓着身,笑着摇摇头,“还是你出去吧。”
  许秋季的眉耸着拧起来,快步跑出了温室。
  凉爽的风吹干了他衣服上的露水,却吹不灭他身上的燥火。他坐在喷泉边想了很多、很久,终于用真相存疑的过去,冷却了松脂炽烈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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