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秋季纳罕的这家人,就是坐在这片区域。
  “安排得挺‘巧妙’吧。”赵东晖一脸得意地说,“是我想出来的,我爸居然采纳了。”
  “为什么?”
  “……啊?”
  许秋季认得其中一人,略闻他们与主家的关系,但对现在的状况却满是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排位?那位谭先生,不是谭总……我是说,大少他们的堂叔吗?”
  赵东晖的眉毛扬了扬,有些意外他竟不知这其中的“恩怨”。
  为他挑了个桃子蛋挞,暗示自己接下来的“故事”是适合边吃边听的。
  “二爷和理事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件事,你是晓得的吧?其实他们两人的相处并不融洽,可能是因为当年合力把大爷‘踢出了局’,所以很久以来两房的关系都很微妙。坊间传闻,老太爷估计是担心小儿子过于强大,临终前命令理事长签过一份保障书,要求在自己死后,不许对二哥‘动手’,不然有关他的一切遗嘱都作废。有人分析,这似乎是导致理事长独立门户的根本原因。”
  赵公子抿了口珊瑚色的芭乐酿,润润喉,也不忘提醒:“小许,你快吃啊,这蛋挞品质不错,是我特意添加到菜单里的。”
  许秋季“哦”了声,刀子在饱满的粉红上轻轻一划,桃子的渍汁和顺滑的奶油瞬间流出;尝上一口,满是清爽的甜;椰蓉趁机融入其中,又将香软推到另一个层次的颗粒感。
  赵东晖下意识舔舔唇,问:“好吃吗?”
  许秋季被美食诱惑,忘记了“克制”,全部吞下,鼓着两腮点头。
  赵东晖深呼一口气,以掌代扇不住给脸颊降温。手里的酒度数极低,自己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接着说哈。”他轻咳一声,把头偏开,“后来‘谭泰’不断做大做强,‘谭氏’却一直停滞不前。直到二爷的长子谭存耀掌权,才把事业稍微拉回了正道。那时候圈内人和媒体都评价说二房的大少太过急功近利,早晚会翻车。事实证明,他们的预言很准,大少看上了‘医疗器械’这块蛋糕,当时发展最盛的‘继康医学’便成了他的活靶子。”
  听到这,许秋季的心猛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紧紧攥着泛着银光的刀,不让对方看出他在颤抖。
  赵东晖已经决意不再偷偷瞧他,因此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手段挺脏的,还收买了各路人进行了粉饰,对外宣称是‘继康’自己经营不善,‘谭氏’是‘雪中送炭’。正在这时候——”沉稳温和的alpha突然提高了声调,“——正义使者从天而降……”
  许秋季大大地扭过身,追着他的眸光,急切地问:“正义使者?”
  他思绪一顿,连讲话也结巴起来,“就、就是秦、秦总嘛,秦总介入了这次收购,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她老公的堂哥赶下了台……”
  许秋季的眉头深深皱起,咬字很重:“可我看到的资料里不是这样写的。”
  赵东晖正襟危坐,“省略了‘战斗’过程,即便赢得了胜利,也会被扣上‘罪魁祸首’的……帽子。”他想说“屎盆子”,可觉得不太文雅,便改口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字眼了。
  一时间,许秋季的思绪像密密的雨线,想抓住,却都从指缝溜走,徒留一掌心冰冷又迷茫的潮湿。
  赵东晖深沉地叹了口气,准备给自己这段八卦上价值。
  “那句话怎么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谭存耀的死法都和‘继康’的董事长一模一样——脑淤血。”
  许秋季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淬着冰,竖了起来。
  赵东晖一饮而尽高脚杯中的酒,“二房虽然表面没什么,背地里却到处宣扬是秦总害死了他家大少,呵,真是‘欲加之罪’,明明是自作孽……”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简单说了两句,便与许秋季告别:“我爸喊我了,我先过去,小许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讲。”
  与他矫健离去的步伐相反,omega的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郁。
  这是正确答案吗?这是他想要的正确答案吗?在如此不经意与轻而易举的状况下得到,是幸运的尾声还是危险的前兆?
  害他家破人亡的人姓谭,却不是谭澍旸的谭,那么他是否可以……
  不!不可以存在丝毫侥幸!
  每当他觉得可以握住什么的时候,往往都会陷入更为焦灼的困境。
  “秋季先生,原来你在这——啊,你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毛毛欢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秋季抬起头,却惊得小助理呼吸一滞。
  漂亮的omega眼尾泛着红;唇彩凌乱,下唇还有一条明显的咬痕;脸色苍白,强光之下,好似蕴着一层缥缈的雾。
  更好看了,但也更疲惫了。
  许秋季捋了捋垂至眉间的凌乱额发,露出和煦的笑,“快开始了吧?抱歉,我刚吃了点东西,妆花了。”
  笑容也很好看,却也瞧得出是在勉强。
  毛毛看着他很是心疼,却也很有分寸,没有多问,只是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我带你过去补补妆。”
  *
  高朋满座的宴厅霓虹璀璨闪烁,预示着订婚典礼正式开始。
  毕竟与婚礼不同,没有“接亲”“迎亲”的环节,许秋季同今晚的两位主角在舞台后面的休息室候场。谭潞暄匆匆而来,与未婚夫耳语了几句后,又匆匆离开,只与他点了个头,以示寒暄。
  按理说傧相和夫妻都是成对出现的,但此刻这里的一加一却不是完整的圆。
  毛毛紧张地拿着一本十来页的人名单,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职位,仅仅一瞥,便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正在进行开场白的主持人他在电视上的晚间新闻节目里看到过,没想到那种充满“正道的光”的播音腔在这种场合下会变得柔和温情,且还有点小幽默。
  “……接下来,我们有请谭理事长致辞!”
  掌声雷动,许秋季小心翼翼地向台上望去,看到接过主持人话筒的老者时,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各位贵客、各位亲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是我的大孙子谭潞暄的订婚典礼,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
  这是谭融!?
  网上说他起码得是古稀之年了,尽管没有近照曝光,但以普世的思维推想,他该是个老头的模样。然而正在发言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
  身姿挺拔端正,皮肉略松却不懈,双眼炯炯,精神矍铄,声音底气很足,没有丝毫含糊。兴许黑白相间的发色会把他的年龄往上加个一两岁,但恰恰这种自然的状态,给人一种能掌控一切的泰然与优雅。
  许秋季脑海中出现了一位参考人物,那是年轻时扮演过帝王和盗圣的男明星,如今其孙子都开始演人家爸爸了,他看来却依旧是剑眉星目、潇洒不羁。谭融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反观舞台下的那位“二哥”,谭盛只比他三弟大上两岁,但站在一起,肯定会被误会是两个时代的人。这位才是人们印象中“眼目昏蒙”“老态龙钟”的形象。
  谭融讲完,便是谭怀信上台。
  此人的气质再次颠覆了许秋季的想象。他的长相极优,可以从他两个儿子的身上看到他曾经的风采,但他平静的神色、平静的语气,却给人一种怪异的“懦”,不是畏首畏尾的那种不自信,而是忧天悯人的静止。
  不知为何,许秋季的眉眼也坠下了,乌云般静酿风雨的人的“感染力”不是一般得厉害。
  然而话又说回来,谭盛的长子早已过世,次子谭宗耀还未及而立,一脸的戾气和自命不凡,实难与他这位忧郁的堂哥相比。
  接着,秦诺顺着丈夫的发言继续娓娓道来。女alpha的气场足有两米五,在场的人恐怕只有她公公能压得住她。
  经过细致又专注的对比,许秋季发现,虽然是双胞胎,但谭潞暄在长相上像爸爸多一些,五官是纤弱矜持的,而谭澍旸却拥有着妈妈的舒展和挺括。
  可奇怪的是,哪怕是相似的外貌,只因性格的多样,也会形成不同风格的气质。拿动物作比的话,哥哥像一只温顺灵巧又机警敏锐的鹿,弟弟则是一条领地感很强、心思细腻的……大狗。
  这一家子好像是一盒盲盒巧克力,在未撕开包装纸之前,谁都预判不了里面的口味。
  家长讲话全部结束,只有谭家一方,许秋季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周宥的继父朱非凡的身影。
  主持人饱含深情地说完串词,然后引出两位主角登场。
  许秋季微惊,低声问毛毛:“大少还没回来呀?”
  毛毛指指另一侧门,“刚回来,在舞台那边的出口呢。别担心,没出岔子。”说完,冲他做出了“ok”的手势。
  谭潞暄和周宥相继发言,在许秋季听来,背稿的成分远大于真情流露。也对,台下做了那么多政界要员和商界伙伴,太过渲染主观情绪,不符合他们谭家的公共形象。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