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他最爱着崔梨的时候,接受到如此的灭顶之灾。
  崔梨的膝盖几乎要跪下了,整个人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下沉。上挑的眉眼抬眸的时候,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那嗜血殷红的唇瓣和那泣血的眼眸,都在述说着痛。
  “对不起。对不起……”崔梨一遍遍说着对不起,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是的,他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他既享受着宋宁译对他的好,又残忍地对待他。
  他沉默下来,眉眼通红,重复苍白的对不起对宋宁译来说 ,比云彩还要轻。
  宋宁译笑着看着他,姿态比任何一次都狠厉,他的目光透露着凶样。对待崔梨的模样像看待陌生人。
  这样的目光最是伤人,比刺伤一百倍的刀刃更加令人疼痛。
  崔梨的心纠成一块,藏在寒冬中,在那一天寒冬就好似被带走。他身体小幅度躯体化的僵硬,身子疼得动不了,脑袋也滋啦作响的疼,嘴唇一张一合,刚想要说出的心肺之言在对上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眸时,他彻底愣住。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你在我的眼底 ,就是一个烂到彻底的人”宋宁译盯着瘫软跪在地上的崔梨,目光阴冷。
  崔梨额前的黑发长长了,遮盖住漂亮的眉眼,可头顶上的目光太过于令人汗毛直立,他快要被这样的气氛压迫得喘不过气。
  宋宁译一改从前的稚嫩,头发用发胶固定,露出锋利饱满的额头。浑身充斥着本该属于他的成熟,作出的事,说出的话都不似他这个年纪该说该做的,那副运筹帷幄之中,带着笃定和傲气的眼眸在崔梨的视线下愈发湿冷阴毒。
  崔梨抖着身体,头一次领略到小说中男主的压迫感,五脏六腑都似被蛇信子舔舐过 ,竖立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宛如可怜虫一般的崔梨。视线缓慢游走到崔梨的脖颈,准备对着那具有滚烫鲜血的地方,致命一击。
  好叫那鲜艳的血以喷|射状洗刷他的脸。
  崔梨从地上费力地撑起身子,回头看一眼。
  司机已经将他的东西全部搬下来。
  只是别墅内部,气压太低,没有人该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直到崔梨开口,他干涩的唇张开,在回头的时候。
  看似冷血无情的脸蛋落下一滴泪水来,崔梨默默地逞强地往后头看,在司机错愕的目光下,轻声说:“给我吧。”
  在许多个箱子里头,他只拿了自己装旧衣服的箱子。
  本来其实也没想走,现在是真的要走了。
  他以为宋宁译会挽留,但没想到这是矛盾加剧的开始。
  宋宁译一直都厌恶被背叛,可崔梨在他身边,却是背叛他最久的人。
  严寒的冬天,崔梨带着他独有的一个行李,捎上黎红殷,离开了那暖如四季的别墅。
  阔别了从穿书而来的所以回忆,以及人。
  下半年的学还得继续上,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黎红殷哭红的脸蛋:“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怎么告诉他。”
  “我没告诉他,他自己知道了。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崔梨淡定地开口,他对于未来确实很没策划。
  手里头的钱全部打到了奶奶卡上,在最后那场手术中大概也花光了。
  他看着寂寥的蔚蓝天空,心里却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迷茫。
  察觉到自己一生可谓是颠倒起伏。
  黎红殷哭久了,目光直视着和自己相像的面庞,难得于心不忍地开口:“你今天有地方住吗,要不然去妈妈那边住吧。”
  妈妈一词很新鲜,在现实社会和虚拟世界,妈妈的存在都出现他美好的幻想中。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是他的亲人。
  他点头,声音不知觉已然哽咽:“谢谢。”
  第93章
  时间转瞬即逝,一个星期悄然消失,一切归于平常。
  崔梨正式上学了。
  崔梨目前在黎红殷住的房子里头住着,和黎红殷共同偿还着她的赌债。黎红殷不算个称职的母亲,也是个极其自私恶劣的人。但无疑的,又有些难以令人忽视的对着自己唯一孩子的爱意。
  她会在崔梨饿着肚子的时候冒着大雪走上半小时,只为了给崔梨带回来一份滚烫的吃食。
  会在崔梨四处碰壁找工作被人欺负辱骂时候,仗义又豪迈地上去与人争吵,字字句句都是维护。
  这样的母亲形象也是崔梨所没见过的。既夹带着自私自利的捆绑,同时又带着属于血缘之间的羁绊,让他们都深陷其中,无法将双腿完整地从泥地中拔出。
  于是,他有些好奇,心里又难言地泛滥起酸涩。鼻腔难受得不得了,眼泪也流下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母亲。
  短短七天,他已经找到了一个还算轻松的工作,那就是苦力劳动,搬货。崔梨的成绩说不上好,也只能做临时工的伙计,大多数享福的工作都轮不到他来。他没身份没背景,就找了这么个地方,先摸鱼打诨,瞧瞧借着稀薄的钱,将自己的生活改善些。
  上学的时候,一改常态的,崔梨独自一个人步行而来。钱包快要空了,他已经没有打车的资本了。
  冬天的雪夜是很冷的,任何风都能作为刀刃,割开温热的皮肤。
  其实走路也不错,在寒冷的冬天,足够给自己取暖。他这样宽慰着自己,可手脚依旧冻得僵硬。
  崔梨泰然自若地走进校门,在之后的几秒后,他遇到了坐着私家车的高翔语。高翔宇一见到他就热情地打招呼,挥舞着手,快速贴近崔梨。
  看着崔梨,他又感觉有些不对:“你最近熬夜打游戏了吧,黑眼圈好重。脸也好红,车里没开暖气吗。”
  “我没坐车。”崔梨搓了把脸,他和高翔语也算是老相识了,对于他从崔家出来的事情和高翔语也没事。
  他听到高翔语疑惑高昂的气音:“啊?”
  转而,就看到门口的银灰色宾利下走下来穿着校服却气质冷冽的宋宁译,高领外套遮盖住他锋利的下巴,一身单薄的蓝白条纹校服,偏偏被他穿得别有一番风味,锐利的眼眸视若无物地望着他们,连带着视线都变得陌生。
  才一段时间没见,宋宁译周遭的气压愈发低沉。
  高翔语惊叫着,扯着崔梨的藏在口袋中的手:“崔梨,快看呀,宋宁译从宾利上下来!”他大叫一声,还嫌弃不够丢人的,要拉着崔梨上前。崔梨的脚上却生了根,半点提不起来。
  锋利的黑眸透过人群注视到了两个相互依偎的人,看来崔梨什么都没有和高翔语说,以至于高翔语按照和崔梨打招呼的模样,对着宋宁译挥舞手。那热情高昂的模样看着确实够傻的。
  可宋宁译的视线只冷冷地扫过他们,转而独自前行。高翔语激动的神情冷静下来,他眨巴着眼,终于发现不对。
  高翔语平和语气,声音带着沉闷和小心:“你和宋宁译怎么了?”尽管他说得再小心,但也不想看到崔梨沉默的样子。
  崔梨叹了口气,今天外头不下雪,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下雪。他感觉自己被拉到了那个寒冬,只好微微扯着唇角笑道:“我其实不是崔家的少爷。”说完的时候,高翔语的表情瞬间一变。
  下一秒,便将宋宁译反常的一切都结合到一块,嘴唇抖动:“所以说,宋宁译才是真正的崔家少爷。”
  崔梨点点头,径直往前走。
  高翔语还沉浸在令他震撼的消息中,走得极其缓慢。
  崔梨不说话,也不吭声,上课的时候很沉默。
  难得。也算是,折磨促进成长。
  临近高考,高翔语也不会花上课时间去耐心调节他和宋宁译的矛盾。况且这个矛盾不可调节,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梨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悲伤。
  现如今的崔梨就连下课都一声不吭,他端正坐在位置上,握着笔,在刷题。
  似乎将感情抛之脑后,不愿意回想。
  高翔语既担心崔梨这副模样,又心里感慨崔梨内心的强大。
  其实不然,崔梨早就哭过了。别看他表面上大大咧咧,但他还是会在毫无暖气的屋内,想到自己和宋宁译在一起时,每次都被暖得极其滚烫的被窝。
  落差感实在是特别大。
  宋宁译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眉眼间夹杂冰霜,连带着余光扫到崔梨都极其难以接受的厌恶。
  崔梨尽可能地缩着身子,既省去宋宁译烦躁,也省得自己伤心。
  刚开学,学校的消息八卦都不流通。
  崔梨下课后就独自背着书包走,高翔宇还在补作业,李津文在外上补习班。他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刹那,下雪了。
  也是非常倒霉的,偏偏在这些日子 ,雪粒子格外绵密,外头的雪雾蒙蒙的,连带着崔梨的心情都一沉再沉。
  崔梨冒着雪,行走着,他加快脚步到学校附近的小酒馆里头。这是崔梨尚且能找到的唯一的工作,老板是个年轻人,为人也毕竟乐观,说话声音不大不小 ,却还是笑呵呵的看着崔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