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谢容观根本一声不吭,一个鹞子翻身流畅的躲开,一双浅灰色的竖瞳针尖一般绷的极细。
  他嘴里还向下淌着血,撇过头很快速的吐掉一口血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以闪电般的速度蹬腿一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跳上虎阳的脊背。
  “吼——!”
  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皮肉,身下的猛虎发出一声徒劳的痛吼。
  谢容观全然置之不理,只俯身紧盯着老虎被撕开的皮肉,对准那几乎已经暴露在外、仍旧不知危险来临、仍生机勃勃跳动的动脉,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砰!”
  一声巨响。
  谢容观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仍然用力向下咬去,然而肌肉在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控制,他咬歪了,从虎阳背上直直的滚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肩膀上汩汩流淌出血液,他仰起头,看到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徐从南站在远处,手里举着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他。
  “第一次用,”徐从南紧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有点打歪了。”
  系统失声尖叫起来:【——他有枪?!!】
  那一刹那,谢容观忽然意识到剧烈而烧灼的疼痛的从肩膀上炸开,他在意识中疯狂的尖叫起来,眼睁睁看着徐从南走到虎阳身旁。
  “你来干什么?你已经被逐出部落了!”
  族长重重一杵拐杖,眉眼间罕见流露出怒容:“你还打伤了兽神的使者,徐从南,你到底要做什么?!”
  “是我让他回来的。”
  虎阳用力按住仍在流血的脖颈,冷冷道:“兽神的使者理应侍奉兽神,可谢容观却和牧首领结为伴侣,现在牧首领死了,我们怀疑这是兽神不满降下的惩罚。”
  “恰好徐从南找到我,说很后悔,想要重新回到部落,并且还能帮助太阳部落度过难关。”
  虎阳伸手按住徐从南到肩膀,示意给众人看:“我就让他回来了。”
  “不可能!”马叶率先开口,愤怒的指着徐从南,“他勾结火龙部落,偷袭了整个狩猎队,这种叛徒怎么能回到部落?”
  “没错,绝不能让他回来!”
  羊田田眼圈都红了,猛地挡在谢容观面前:“他还打伤了谢容观!虎阳,你把他带回部落到底是什么居心?!”
  就连虎山也皱紧了眉头,惊疑不定的盯着徐从南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黑洞洞圆口。
  “我记得牧首领掉下去之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对谢容观说,大脑仿佛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拳似的,几乎不能转动,“那一下很快、很凶,我没看到影子,以为是什么跑的很快的动物。”
  “可是刚刚你从虎阳背上摔下来的样子……”
  虎山喉口一动,嘴唇发颤:“和牧首领一模一样。”
  “大家先别着急。”
  在众人愤怒的声讨声中,徐从南往后一缩,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我真的已经后悔了,我来是为了帮助大家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说谎!”
  有兽人愤怒的叫了起来,然而转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一时间顿时没人再敢出头,潮水般警惕的退开了一片。
  在现代战争最冷漠的兵器面前,无论是人多势众还是道德底线全都如同一张废纸,这些或强壮、或英勇的兽人在瘦弱的徐从南面前就像最薄的树皮,轻轻一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会倒下。
  “真的,”徐从南真诚的说,“我只是想帮忙,我甚至愿意道歉。”
  他缓步走向被一枪打穿肩膀的谢容观,羊田田想拦住他,被虎阳一手按在原地,徐从南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与兴奋的古怪表情,蹲下来摸了摸豹猫的耳朵。
  “不好意思呀,”徐从南柔声道,“我不小心的。”
  谢容观抬头望着他,那股剧痛仍旧烧灼着他的血管与皮肉,淌在地上凝固的血几乎盖住了他整只猫,然而那双浅灰色眼眸里,却没有浮现出任何能被人察觉的疼痛。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被子弹打中的兽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怕的兽人。
  谢容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轻声问道:“杀死牧昭野也是不小心吗?”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从南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但……或许有可能,如果不是他爱上了你这个怪胎,我也不会这么不小心。”
  “破防了,是吗?”
  谢容观面上显露出一个以熊熊燃烧的恨意为燃料掀开的笑容,他露出满是鲜血的獠牙:“爱而不得,干脆毁掉。徐从南,看到原本属于你的崇拜和爱慕都变成了我的,你真的是非常非常嫉妒我。”
  “闭嘴!”
  徐从南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睛里没忍住喷出怒火,他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你很聪明?我告诉你,牧昭野死了,没人护着你,你也马上就要生不如死了!”
  “怎么,用枪?”谢容观盯着他,“在你碰到扳机之前,我就能把你撕成碎片,你信吗?”
  他上半身一动不动,就好像已经被剧痛折磨的站不起身,然而后腿却紧紧绷着,几乎只要一个情绪升起,就会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
  他只要再摸清徐从南的一张底牌——
  然而徐从南却没有愤怒,他看着谢容观,忽然露出一个令人倏地心生不安的笑。
  “对付你用不着子弹。”他说。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咳嗽。
  起初只是零星的动静,像是风吹过枯草的轻响,可转瞬间,咳嗽声便连成了片,此起彼伏地在部落空地上蔓延开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几个年轻兽人,他们脸色骤然变得潮红,抬手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好热……”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被火烤着一样……”
  羊田田原本还死死护在谢容观身前,此刻也忽然身子一软,脸颊烫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虎山也没能幸免,他猛地捂住胸口,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踉跄着干呕了两声,忽然吐出一大口呕吐物。
  “呕呕呕……”
  短短片刻,除了谢容观、徐从南和虎阳,整个部落的兽人突然都发起高热,呕吐不止。
  徐从南见状脸上的得意一变,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一下捂住嘴,满脸震惊不已:“怎么这么快?”
  羊田田一边呕吐,一边愤怒的瞪着他:“你在说什么?!”
  “这是兽神的惩罚!”徐从南眉头紧锁,焦急地踱步,“原本只是惩罚了牧首领,怎么这么快就蔓延到其他人身上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兽神已经降下了惩罚,要是找不到办法,在这冬天里,大家都会死的!”
  “我该怎么救你们?”
  他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小玻璃瓶,微微侧过脸,目光紧紧盯着谢容观。
  “我该怎么救他们?”他用口型无声对谢容观说,“你想要我救他们吗?”
  谢容观的豹猫兽形趴在地上,浅灰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可已经在秋风中渐渐凝固起来,变得冰冷发黑。
  他看到那个小药瓶上的字了,那是流感病毒。
  “我手里还有好几个变种,”徐从南晃了晃药瓶,声音轻飘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你是穿越来的,从小到大打过无数疫苗,自然不怕这种小东西。可他们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太阳部落里痛苦呻吟的兽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没有我的药,他们撑不过三天。”
  “现在可是冬天,风寒、饥饿再加上这疫病,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去死吗?”
  “你要怎么救他们?”徐从南小声凑近说,“你要救他们吗?”
  “撕拉——”
  尖锐的獠牙刺破皮肉,徐从南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豹猫五官愤怒的紧皱起来,浅灰色的竖瞳如同冬天化为的熊熊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手指硬生生咬了下来。
  “啊——!!!”
  徐从南捂着血流不止的手指,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得意与嚣张瞬间荡然无存:“抓住他!”
  谢容观甩了甩头,将嘴里的手指狠狠吐在地上,沾着血沫的獠牙闪着寒光。
  明亮的日光下,他眼睛里也闪着点点晶莹的寒光,被烧红的眼眶衬得格外明显。
  谢容观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再看徐从南一眼,后腿猛地一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转身就朝着后山悬崖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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