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嗡——嗡——”
  手机又响了起来,危重昭没关,他面色一片空白,沉默的站在书房里,一声不吭的紧闭着双眼,等着骚扰电话自动挂断。
  十几秒过后,电话果然自动挂断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几秒钟,那急促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坚定不移的刺着危重昭的耳朵。
  危重昭盯着脚下,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直的按下接听键。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甚至是平静的请求,“我只想要安静一会儿。”
  然而对面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安静,闻言连半分被打动都没有:“驳回,现在下楼。”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声音略带疲惫,却不难听出这把嗓子在平时有多么甜蜜而清冽。
  “带上药,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个声音熟悉的让人想哭,“我的嗓子很疼,后背更疼,所以你最好快一点。”
  第107章 每天都想摆脱厉鬼夫君
  几乎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危重昭脑子嗡的一声,登时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冲到楼下,只见客厅正中站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西装裤满是血污,正举着手机,面色微微不善的盯着他。
  漂亮男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危重昭往旁边看了一眼,沙发上摆放着尸体的地方被盖了一张白布,遮住了铺天盖地的血渍。
  危重昭盯着男人的灰眼睛,喉结滚了一瞬。
  “你为什么不把药带下来?”
  漂亮男人没有等他开口,直接挂断电话质问他,语气格外不耐烦:“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的背很疼,嗓子也很疼,你为什么不给我带药?”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倏地眯起眼睛,语气格外危险:“别告诉我你还在失忆状态。”他警告道。
  危重昭死死盯着他,手指用力抓着楼梯扶手,冷峻的面庞上神情一片空白。
  “我……我以为你不需要,”他缓缓的说,“我不知道你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的脸色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我不需要用药,”他缓缓的说,“我不需要用药。”
  漂亮男人闭了闭眼:“我刚刚被你砸进墙里,砸的满头是血,可能还有点脑震荡,然后被你掐着脖子扔出十米,后背整个裂开了,连脊椎都断了一节,”他的声音一开始很平稳,但一句比一句音量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我差一点被你打成了残疾人,然后你跟我说,我不需要用药?”
  “你是不是傻逼?!”
  漂亮男人吼到最后,灰眼睛里泛起一点若有似无的泪光,如果危重昭对感情再敏感一点,他就会知道那除了愤怒还是委屈。
  但危重昭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面色恍惚,开口的声音很低。
  “但你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已经是厉鬼了,你还会需要用药吗。”
  漂亮男人愤怒的神色一顿。
  “……我是厉鬼,”他过了许久,张张口,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把问句用陈述句语气吐出来,缓缓抱起胳膊。
  “我已经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危重昭总觉得谢容观说这句的时候正咬着牙。
  “对不起。”
  危重昭抓紧了楼梯扶手,垂眸道:“我已经看过你的日记了,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明明是我没有和你坦白两个身份,却逼着你在其中一个身份里选择。”
  “你救了我,你让我从厉鬼变成了人类,我却——”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由得闭上眼睛,那一片仍旧停留在视网膜上的血红刺的他心脏剧痛,几乎站不住。
  谢容观信赖的姿态、谢容观快乐的笑容、谢容观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却害死了你。”
  危重昭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你要报仇,我发誓,我绝不会反抗。”
  “报仇?”
  这句话让谢容观眯了眯眼,他站在原地,手指哒哒的敲了敲抱着的胳膊,似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觉得我会怎么报复你?”
  危重昭想了想:“把我对你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我现在是人类了,我会感受到疼痛的。”
  “不行,”谢容观立刻驳回,“你是单月的时候也能感到疼痛,这有什么区别?”
  “单月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但他是你的人类皮囊,他也有受重伤的能力,”谢容观轻笑一声,讥讽道,“只不过他受到致命伤不会死,只会换一个皮囊继续活着。”
  危重昭闻言静静的盯着他。
  “你想说我和他唯一的区别是,我会真正的死亡吗?”他问道,“你想要我的命吗?”
  谢容观没有说话,却见危重昭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很接近单月,只是没有那么纯粹的阳光与天真,带着一点眉眼自带的冷淡,却完全发自内心。
  “我的命是你的,”他微笑着说,“不用问我,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谢容观身前,把外衣扣子解开脱了下来,微微低头,将赤/裸的脖颈面向谢容观,牵起他的手放在脖颈上。
  谢容观冷冷的盯着他,毫无征兆的收紧了手指。
  “谢谢,”他说,“我早就想掐死你这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被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的背有多疼?”
  “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谢容观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微的哽咽了一声,“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那一刻我特别恨你,我觉得如果手边有把刀,我会立刻反悔,拿刀把你捅死。”
  呼吸开始不畅,危重昭感受到脖颈上收紧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他盯着谢容观,开始流眼泪。
  “对不起。”他开始坦白。
  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眶流淌出来,流到嘴里,发苦发涩发咸,危重昭艰难吐出的话音低沉而痛苦:“你不应该那时候才后悔,你应该早点捅死我,那样我就不会害死你了。”
  是啊,谢容观心说,当我看到单月,我就应该立刻捅死他,说不定你还会因此开心,觉得我对你忠贞不二呢。
  他为此咬紧牙关,更用力的发狠掐着危重昭的脖子,后者的面色开始充血,呼吸不畅的表情表明他很痛苦,然而危重昭没有挣扎,甚至连一点本能的挣脱都没有。
  他只是仰头望着谢容观,蓝眼睛里一半是单月的纯真,另一半是危重昭的冷淡,面色几乎称得上是平静。
  危重昭脖颈上出现了一圈隐约的青紫色痕迹,他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忽然开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谢容观觉得他或许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决心把慷慨赴死态度收回去了,“当然了,我不一定会答应你。”
  危重昭垂下眼睛:“我死了之后不想变成厉鬼,我想……作为一个人类去死。”
  谢容观的眼球动了一下:“什么?”
  “当我是一只厉鬼的时候,我已经让你失望了,现在你耗尽了浑身的血液让我去做人类,我不想再变回去了,”他轻声说,“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
  “……”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松了手。
  危重昭面色猛地由红转白,他捂住喉咙咳嗽了两声,一只手用力拽住谢容观手腕:“为什么?!”他咬紧牙关,近乎惊惶的问,“你不杀我,你要走了吗?”
  谢容观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我疯了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变成人类,就是为了让你去死?”
  “可是你……”可是你已经死了。
  谢容观不听,他拉着危重昭大步走向沙发,一把揭开白布,那下面什么都没有,沙发垫上只有一个人形的血迹。
  危重昭望向沙发,眼神盯着看了大约十几秒,又缓缓转向谢容观的后背,又转向空荡荡的沙发。
  他屏住呼吸:“你没有……?”
  谢容观翻了翻眼睛:“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里用白布罩上?”危重昭胸膛剧烈起伏,失而复得的情感一瞬间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我以为你死了!”
  谢容观只是抱着胳膊,灰眼睛严厉的端详了他一会儿。
  “你刚才吐了。”他言简意赅的说。
  危重昭一愣。
  他用了十几秒钟才理解,谢容观是以为他看到他满身血迹被吓吐了,所以才把沙发罩上,又用了十几秒钟反应过来,他已经用发抖的手指捧住了谢容观的脸庞,用力吻了上去。
  谢容观象征性挣扎了两下,没有装出两秒钟,就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在经历了一晚上精疲力尽的算计和生死之后,和男朋友在老宅里安静的亲一会儿,的确是对结局最好的奖励。
  他们搂住对方,努力把舌头塞进对方的嗓子眼里,直到谢容观开始尝到越发苦涩的味道,他眉头一蹙,飞快的推开危重昭,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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