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被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感觉到单月紧紧贴着他,暴露在外的肌肤被一片冰凉的皮肤不断触碰,一阵熟悉而畅快的战栗席卷了他全身。
  一般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单月或者危重昭已经把他抱到床上了,谢容观忍不住想要呻吟,然而时机不对,这股发麻的触感只让他越发心头火起,灰色眼眸里逐渐被暴怒的铅云席卷。
  “……放开我,”谢容观死死盯着单月,胸膛剧烈起伏,“我只说最后一遍,离开这里。”
  单月毫不退缩的盯着他,蓝眼睛里浪潮翻涌:“不。”
  谢容观点点头。
  “好。”
  他言简意赅的说,把所有暴露在外的震怒一瞬间全部收的无影无踪,单月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谢容观忽然发狠,眉头倒竖,抬腿在他胸前用力一踹!
  “当啷”一声,桌子上一排香槟应声而碎,金色的河流蜿蜒在两人身上,闪起的光点引发阵阵惊呼。
  单月没被踢动。
  他年轻宽阔的胸膛丝毫没被这酒色里泡软的花花公子踹出一点晃悠,谢容观长腿跟猫爪子一样胡搅蛮缠的乱蹬,造不成任何伤害,却足以彰显他蓬勃的怒气。
  “滚开!”谢容观满口酒气,面色气的发红,嚷嚷道,“给我滚!你这个骗子,滚!保安呢?谁把他放进来的?!把他给我赶走!”
  他那双金贵的手指胡乱挥舞着,在单月身下扭动着挣扎,一边尖叫一边破口大骂。
  保安很快围了上来,却没有把人拽走,单月主动后退了几步,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谢容观却一眼也不看他,怒气冲冲的跳下沙发,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就往外走。就往外走。
  “谢容观!”单月在后面叫他。
  “去你的!一个小情人还敢跟我要名分?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容观头也不回,拽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西装,把大片雪白的皮肤遮起来,随手搂过一个路过的男侍者:“送我回家!妈的,敢威胁我!”
  他怒气冲冲的叫道,声音尖利,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让你知道,我谢容观的床你能上一次都是荣幸,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以为我身边缺人?滚!”
  谢容观搂着那受宠若惊的侍者,面带怒容,犹如一阵风似的,迅速刮过一众人群,只留下无数震惊而隐秘的目光来回交换。
  数不清的眼神落在单月身上,夹杂着隐约的鄙夷和嘲笑,单月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犹如一个被主人抛弃的灰扑扑的小老鼠,周围的恶意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密密麻麻的包裹着他。
  他被谢容观甩在身后,神色却没有任何异样,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
  单月垂下眼睛,随手抓过一杯香槟,没有理会上前打探的林鹤年,一口将香槟闷掉,牙齿在杯壁上发出咯吱的刺耳响声。
  “借过。”
  喝完香槟,单月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扔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挤开人群,转身大步离开。
  *
  那幸运的男侍不知和花花公子纠缠了多久,谢容观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老宅,危重昭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见他醉醺醺的满脸酒气,不由得冷冷的皱起眉头。
  “你迟到了。”他说。
  谢容观的西装外套已经不知所踪,闻言斜睨着醉眼瞥他,把鞋脱掉,又嫌热似的把西装裤也脱了,单穿着薄薄的衬衫,站在庄严肃穆的老宅中。
  他光着腿,赤脚踉跄的朝危重昭走过去,被地毯绊倒在沙发前面,坐在地板上,愣了一会儿,居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危重昭的身影在他视网膜上端庄的晃动,仿佛高山一般立在他眼前,他甩头闭了闭眼,一睁眼,高山还是那么无动于衷的立着。
  “你真高,”谢容观眼神迷蒙,手指胡乱的比划,“你好像比我高出整整一米。”
  危重昭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不满的撅起嘴,“好吧,我有,”他摇摇晃晃的试图站起身,却再次摔了下去,这次危重昭伸手抱住了他,“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危重昭把他拎到沙发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感受到雪白脖颈里沉沉跳动的血管,放下手,垂眸拿了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一手扣着谢容观的脖颈,把水喂到他嘴里:“喝水。”
  谢容观半合着眼睛,从顺如流的仰头喝了,白皙的长腿从衬衫里漏出来,光溜溜的合拢着,撒娇似的蜷缩在危重昭腹部。
  “好热。”谢容观抱怨道。
  危重昭不动声色的把他搂紧了一点,让冰冷的皮肤贴着后者发烫的面颊,回身又接了杯水:“多喝点水就好了。”
  他把谢容观身上那件被酒味熏透的衬衫剥下来,一边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给他披上,一边给谢容观喂水,没忘记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容观一把掀开外衣,咂了咂嘴,秒答:“做/爱。”
  “……”
  他半靠在沙发上,欣赏了一秒钟危重昭停顿的动作和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薄唇微张,红唇白齿间带出些尚未被消化系统熏臭的酒香气。
  “我开玩笑的,”谢容观懒洋洋的说,“我当然知道啦,真心话,大冒险,捉鬼游戏……但是迎面看到这么辣的身材,还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想做/爱呢?”
  危重昭淡淡的说:“你从前对我就没有兴趣。”
  “而且我没有脸,”他把水杯放在一边,玻璃和桌面一撞,不慎砸出一点清脆咯噔的声响,“你大概是喝的昏了头,把我认成别人了。”
  谢容观不认同他的话:“怎么可能,你是你,别人是别人,有什么可认错的?”
  他晃悠悠的伸出手,在酒精的催化下,恐惧被稀释成薄薄一层,谢容观眯起眼睛,对准危重昭那模糊不清的面容,突兀的把手指戳进那层黑雾里,摇晃着在里面摸来摸去。
  危重昭不得不向后仰了一点,侧过头,避开谢容观的手。
  “你什么也摸不到,”他告诉谢容观,“这层黑雾不是遮挡,厉鬼就是没有脸的。”
  谢容观却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狭长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仿佛正在用那醉醺醺的脑子思考些什么,半晌缓缓道:“不……”
  “其实我总觉得,我心里知道你长什么样,”他仍盯着危重昭,慢吞吞的说,“你应该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很高,皮肤偏白,嘴唇柔软的带点厚度,在这张以冷色调为主的面容上,会意外的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谢容观——”
  “你的眼睛,”谢容观没有被打断,他继续说道,“应该很漂亮,清澈的、纯洁的,大概和我的眼睛颜色不太一样,没人告诉过我厉鬼的眼睛会不会是五颜六色的,我就当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吧。”
  危重昭轻轻屏住了呼吸。
  “蓝色。”谢容观一锤定音。
  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危重昭,笑了一声,半晌重新没骨头似的靠回沙发上,嘟囔着从外套里掏出那副卡牌,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哎呀,忘了分类了,”他懊恼的一拍脑袋,“有几张没用完的真心话混进去了,这里面不只有大冒险。”
  危重昭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没关系,”他淡淡道,”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别吃醋,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谢容观愉悦的咯咯笑起来,瘫倒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张牌,“哦,遭了,大冒险。”
  他眯着眼睛,吃力的把上面的字一个个读出来:“给你喜欢的人一个巴掌。”
  危重昭闻言顿时防备起来,皱着眉开口:“我——”他想说现在太晚了,单月肯定已经睡了,就算没睡他也不可能大晚上去把他找过来,再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然而他准备的理由没用上,下一秒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扇了过来,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极了。
  “啪。”
  那声音清晰的响在空气中,仿佛惊醒了一点谢容观脑子里的酒醉,他指尖一颤,有些心惊胆战的哆嗦了一下,停顿片刻后,却又缓缓伸手,不轻不重的扇了两下。
  “确认一下,”他轻声的嘟囔着,“万一判定没通过就亏了。”
  危重昭定定的盯着他,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有那吊坠在,谢容观不可能辨别不出来已经通过,然而他没有说话。
  “继续。”他最后只说。
  “记得拿大冒险,”谢容观懒洋洋的提醒他,危重昭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牌,读出声,“给你喜欢的人介绍对象。”
  “单月。”
  危重昭读完随手把牌撕了,白纸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无声无息落在地上:“我知道你的情人是他,他挺适合你的。”
  “到你了。”他说完,把牌往对面推了推。
  谢容观没动。
  “你知道刚刚的大冒险,没有限定你必须介绍别人吧?”他问道,“你可以介绍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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