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可……那他身下掐着的人是谁?
  谢容观心脏仿佛停跳了半拍,浑浑噩噩的大脑开始转动,寒风终于将他因酒气而充血的面颊降温。
  他茫然的望着自己的手,看到已经翻了白眼的白丹臣,瞳孔一缩,仿佛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白丹臣终于解开了窒息的状态,他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满眼惊恐,再没有对谢容观的觊觎,连滚带爬的从谢容观身边跑开,扑通一声跪在谢昭脚边。
  “皇上!”
  他砰砰磕头,面上神情近乎目眦欲裂,捂着脖子惊恐道:“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恭王殿下借口骨利沙部之事,将微臣约到此处,微臣忠心耿耿,自然愿意为陛下解忧,便跟了出来,没想到恭王殿下……恭王殿下简直是疯了!”
  白丹臣哽咽着瑟缩了一下,松开自己发青的脖颈,将惨不忍睹的伤痕暴露在谢昭面前:“恭王殿下把微臣推倒,骑在微臣身上,口口声声心悦微臣,强迫微臣予以回应!”
  “微臣大惊,自然严词拒绝,没想到恭王殿下竟以微臣与骨利沙部勾结为借口,想在此无人之处将臣灭口……若不是皇上来的及时,微臣必定命绝于此!!”
  他字字泣血,泪如雨下,额头在石板上几乎磕出了血痕,脖颈上近乎发黑的掐痕令人触目惊心,也让人格外同情、信任他的话。
  尤其和白丹臣的激动相比,谢容观显得太平淡了。
  他怔怔的坐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昭,衣衫已经在方才白丹臣剧烈的挣扎中散乱开来,露出消瘦而苍白的胸膛,那分明应该很柔软,却被凸出的骨骼印出坚硬的轮廓。
  就好像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反驳的余地,唯有承认,唯有接受现实,于是才如此平静。
  “容观,”谢昭问他,“当真?”
  而谢容观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皇兄听到了多少?
  谢容观神情空洞,注视着谢昭不带一丝情绪的漆黑眼眸,后知后觉感到脊背发凉,恐惧在他心底蔓延,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他方才认错了人,把白丹臣当成皇兄,掐着白丹臣的脖子疯狂绝望的吐出了藏在最心底的话,他说要和皇兄一起死,他要皇兄再也不能坐享万代江山。
  这些话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纲记,若是被皇兄听到,将他直接处死都不为过!可他甚至怕的不是死,是死后喝下孟婆汤,失去记忆,轮回转世,再也遇不到皇兄。
  皇兄究竟听到了多少?
  谢容观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睫毛颤的仿佛蝴蝶挥动翅膀,忽然下巴一痛,被迫抬起头。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目光抬起来,与那双格外黑沉、仿佛同样在剧烈震动的眼眸对视。
  “谢容观,说话。”
  谢昭死死盯着他,手指几乎不可抑制的掐断他的下巴:“谢容观,说话……!”
  眼前的谢容观面色如雪一般惨白,整个人失魂落魄,望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被他触碰的一瞬间便抖的不成样子。
  他在害怕他,他在恐惧他,
  可是方才他看到的谢容观不是这样的,那个谢容观趴在白丹臣身上,面颊泛起一抹潮红,嘴唇涌上血色,眸光亮得如同一点寒星,整个人没有半分不情愿。
  谢昭知道白丹臣在说谎,监视白丹臣的人早已拿到了他与骨利沙部通信的密函,可是既然谢容观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他为何不解释?
  谢容观……”
  谢昭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告诉朕,是真的吗?”
  你为何不置一词,为何不向朕解释?
  你是否当真与白丹臣有私?是否当真与骨利沙部勾结?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向朕开口解释一句,哪怕像从前一样仗着朕的宠爱破口大骂,朕都愿意相信你!!
  谢昭看到谢容观张了张口,却仍旧没有任何语言从薄薄的嘴唇中吐出。
  他只是专注的望着谢昭,动动嘴唇,随后仿佛放弃了似的,垂眸闭上了眼睛。
  “……”
  天地干净,风雪已经停了。
  然而谢昭却觉得,还有雪不断的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深埋在雪中,让严寒一点点渗透进血液,把他的心脏冻成了冰。
  他一时竟哑然无声,喉间像是堵了团浸了冰的棉絮,堵得发紧,半晌才听见自己说:“你当真对朕无话可说?”
  谢容观闻言眼睫微颤,有流光滑动在眼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冲破喉咙,却又被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昭见状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谢容观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
  他咬紧牙关,忽然伸出手,用力捂住谢容观的眼睛,指腹死死扣着他的颧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那眼底所有他不敢探究的情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黑暗里。
  后者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熟悉的压迫感袭来,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鼻尖萦绕着谢昭淡淡的龙涎香。
  谢容观不安地动了动,睫毛在谢昭的掌心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翼,刚想抬手去摸谢昭的手,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唇。
  是谢昭的手。
  倏地,一根手指猝不及防的用力扒开了谢容观的嘴唇,将他那双柔软而单薄的唇瓣强硬的推起来,一点一点抚摸过他的牙齿,摸索着他敏感的口腔。
  手指的抚摸格外粗暴,带着主人难以言喻的戾气与慌乱,动作越发急促,触碰到的地方也越来越深,甚至不顾他的抗拒,径直塞到了谢容观喉咙深处!
  “呜呃……!!”
  谢容观难以抑制地猛然弓起脊背,单薄的肩背绷出脆弱的弧度,喉间传来强烈的异物感,他克制不住的干呕一声,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透明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谢昭捂在他眼睛上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谢昭心口一缩。
  那根手指却仍旧没有放过他,谢昭面上的神色被眼睫投下的阴影挡住,只用指节死死地扣着谢容观的下唇,仿佛要将这具病弱的身体揉进自己骨血里。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愿沉默,也不肯对他说一句软话?是不信他,还是觉得多说无益?!
  谢昭往他嘴里又塞进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搅动着他的口腔,让他根本喘不过气,连透明的涎水都不自觉淌了下来。
  涎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谢容观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显得锁骨上那片血红醒目的胎记越发若隐若现。
  谢昭凝视着他。
  又或者……白丹臣所说的他不愿接受的谎言,才是真相?
  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谢容观发出一声痛呼,却全然无法浇灭谢昭心头骤然升起的怒火,后者猛地一用力,直接捏着谢容观的舌头,迫使他吐出舌尖。
  “为何对朕一言不发?”
  谢昭眼眶通红,不知究竟在质问谁,对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谢容观一字一句发狠道:“为何一句也不肯辩解?!你的舌头,你的嘴唇,全部都完好无损,你为何不对朕说话?”
  “容观,只要一句,不,只要一个不字朕就信你!你告诉朕——”
  他说:“你告诉朕……”
  然而谢容观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谢昭没有松开出手,他的手指仍然捏着谢容观湿润通红的舌尖,他的手指仍然感受到谢容观口腔中每一块敏感的软肉,他能感到触碰到的地方在颤抖,可是没有一点声音从滚动的喉咙中传出来。
  寒风仿佛夹着白雪又吹了过来,将盛放的梅花一朵朵吹落,碾碎在地。
  两人之间唯余沉默,半晌,谢昭松开了手。
  他望着谢容观泛着泪光的眼睛,无端想起褒姒的故事,美丽而神秘的褒姒从不会笑,无论周幽王千方百计的逗她开心,她都只会抿着嘴唇。
  直到周幽王为博她一笑,在城墙上点起了烽火,诸侯赶来的时候,才终于看到褒姒在滚滚狼烟中放声大笑。
  那笑不是为烽火狼烟,是为西周此后注定的灭亡。
  “容观。”
  谢昭说:“朕知道了。”
  他说:“朕知道了……”
  谢昭闭了闭眼,忽然从厚厚的玄色裘袍外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只觉得狼狈而可笑,他转身要走,却被谢容观伸手死死拽住衣角。
  “呃……啊……”
  谢容观看着他,身体发抖,喉结剧烈活动,只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咿呀声,他却仍旧坚持不断的张口,动着嘴唇。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攥住谢昭衣角的指尖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青紫的印痕,谢容观身体因极致的用力而微微抽搐,却始终没有停下张合的嘴唇。
  “啊啊啊……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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