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听好友又说:“……还这么漂亮,你谈的明白吗?”
  陈戡根本不会跟这些兄弟说,他和颜喻是三年前谈的,而且早分了:
  “怎么?”
  怎么个蛋。
  张星之眼见陈戡还是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清高样子。
  又在装。
  想起这货刚才怎么损自己,张星之直言不讳道:“呵呵,你少装蒜,把了脉我连这点事情都诊不出来?你老婆都多久没碰你了,说吧?”
  陈戡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啧,还嘴硬?”
  张星之看傻x一样看向陈戡:“他这心魔就得多亲多做,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心魔还是银魔?
  第6章
  【“多亲多做——你亲我几口,我干你几次。”】
  【“多亲多做——你亲我几口,我干你几次。”】
  【“多亲多做——你亲我几口,我干你几次。”】
  ……
  【我明明知道,这是在自虐。可大拇指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失控地、一遍又一遍,点开这条渣男发给滕翩的语音。】
  【那个曾经只对我说的腔调,如今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心里。每听一次,心就死掉一寸。直到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目光呆滞得像个破败的布偶。】
  【而在我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的这一刻,这间该死的情侣酒店的隔壁,竟然传出腻人的呻/吟和床板的吱呀,为我这场狼狈的崩溃伴奏。】
  【我终于再也撑不住,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发冷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烫伤了皮肤,却暖不透那颗已经凉透的心。】
  陈戡越听越烦,面无表情地摘掉耳机,把播放着《经济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的有声书给停了,第九次拨打了颜喻的手机。
  可电话却并没有被接通。
  方才他结账出来的时候,颜喻就已经撇下他走了。
  而这种情况陈戡着实从未遇到过。
  他哪怕是和颜喻谈过半年,与颜喻之间也从未有过逾越界限的行径,更无如此炙热浓烈的爱恨。
  他们的雷池难越,他们的界限分明。
  此前从来不存在“谁哄谁”的说法,哪怕是发生了争执或不愉快,也不会发生任何明面的冲突。
  他们好像总是极有默契。
  毕竟两个人都是理智淡定的那一挂,都会权衡利弊。
  即便是吵架冷战,心中也自有一杆衡量这段关系是否值得继续消耗心力的秤。只要天平不曾过度倾斜,便能在冷战过后心照不宣地接吻,吻着吻着,便顺理成章地滚上床。
  通常那时,陈戡会干颜喻干得格外凶狠,颜喻也比平日更放得开。
  但除此之外,一切又与往常无异。
  生理的冲动总能抚平一切,两具彼此渴望的身体也能胜过解释和言语。
  可当下的问题是,老路子根本行不通。
  陈戡根本无从知晓,如今被心魔魇住的颜喻,会不会躲在哪个酒店的角落里哭。
  *
  与此同时。
  鞍山三路某情侣酒店-828。
  颜喻跟着直觉来到这家情侣酒店,跟着直觉抬了抬手,因为直觉告诉他,此刻应该抬手去擦擦眼泪,就好像眼角应该有泪水要流。
  于是他抬手。
  ……
  擦不出来。
  闭眼。
  挤不出来。
  睁眼。
  哭不出来。
  ……
  相恋了十年的伴侣出轨背叛;父亲过世后,几个亿的家产过户到他名下,却被爱人转移一空;最近连身体也变得莫名其妙——好像都挺值得哭——但是颜喻不知怎的,被一股克制的本能拉扯着一般,还是没有堕入过度的情绪化,生不出多少泪意来。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人生亘古,从来如此。
  颜喻撸起袖口,那道赤红的血线竟已悄然爬过手肘,末端微微发烫,如同一条不安分的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颜喻点开备忘录,一边观察,一边在备忘录上记:
  【11月17日】
  【血线起于腕横纹尺侧3厘米处,沿前臂内侧皮下组织走行,经肱骨内上髁,昨日已越过小臂及肘关节,而今日观察,其前端竟已蔓延至上臂,越过了肱二头肌中段,生长速度显著加快。】
  【与贵要静脉的走行近乎平行,但始终保持着约3毫米距离,未与任何主要血管发生直接的缠绕或吻合,这排除了血管畸形或动脉脉瘘的典型特征。】
  【触诊未及震颤或搏动,与我的心跳节律无关。这说明它不是一个高压的血液分流通道。但是……】
  【它的‘蠕动’是独立且内向的。我能够感觉到,这种运动并非源于血液的流动或搏动,而是这条‘线’本身的、一种具有明确方向性的‘爬行’或‘生长’。】
  【结论是:它利用了我的皮下组织作为培养基和路径,但它独立于我的循环系统之外。极可能不是一个病理性的血管,而是一个……】
  【寄生于我解剖结构之上的外来物。】
  颜喻写得有点断断续续,又将其中的一些文字删删改改,最终敲定了今日的“血线观察日记”,他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些,却也没有很多。
  想起刚刚那位“张经理”所说的什么阴阳调和、什么亲密接触——尽管颜喻已然分明反应过来,那些不过是陈戡串通外人编造的鬼话,可内心关于血线的猜测,却更向着修仙玄学的方面偏移了半分。
  话又说回,
  从小信奉的唯物主义还是将他的思维拉回来,试图用绝对的理智和科学,尽量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合理。
  但颜喻实在难以想通的是,如果陈戡特意找了个道士冒充银行经理,还精心炮制了几份假材料,给他设下这个局,意在打消他的疑虑,为何那“tony张”不在自己最信任他时见好就收,反而画蛇添足,偏要给他把脉看诊?
  最后,还提出那种建议……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极不专业”,会徒增他的怀疑?
  算了。
  颜喻关掉备忘录,也不想再替陈戡找任何借口。
  既然陈戡找了假经理来与他接洽,行骗的事实便已无疑。
  颜喻又本能地摸了摸眼角,用手背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的幻听仍在持续,什么“灵压过高,需要纾解”——这玩意颜喻是真听不懂,所以打算在明天亲自去银行核实账户流水之后,再医院看看精神科,解决一下幻听的问题……
  幸好他的排班是二线,休息日。
  颜喻纲要脱下外套,要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手机就跟索命一样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陈戡”。
  这已经是第二十通。
  颜喻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像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划向了接通。
  “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戡压低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你在哪?”
  “与你无关。”
  “颜喻,”陈戡的声线绷紧了,语速微微加快:“你状态不对,告诉我位置。”
  颜喻将手机拿远了些,又缓缓贴回耳边,像是厌倦,又像在克制。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挂断,反而用一种近乎谈判的语气开口:“你告诉我,我的钱到底都去哪了,我就告诉你我的位置。”
  陈戡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里打印了详细的流水账单,见面之后全给你看,否则空口无凭说了你也不信。”陈戡说到这儿,连声音都不禁放柔了,“先让我过去,好么?”
  “哼,还跟我画上饼了?”
  颜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身体向后靠进宾馆柔软的靠枕里,“那你先告诉我三件我不知道的、你骗过我的事,我考虑一下。”
  陈戡沉默一会儿,才开始说:“刚刚,那个tony张不是银行客户经理,是我的一个道医朋友,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济,想让他帮你看看。”
  颜喻见陈戡当真开始坦白,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微微讥讽道:“——下次要骗也要找个靠谱点的。他看起来像那种说自己两分钟就能拿下美国的骗子,你这都是上哪里找的人?”
  “好的。”陈戡本能地应下来,又冷声说:“这次是……以后不会骗你了。”
  “说第二件。”
  陈戡声音干涩,缓了好久才仿佛下定决心:“剩下就只有一件。”
  “哦?”
  “当年我们冷战,你买了只紫……按摩木奉,还没用就找不到了,我说没看到。”
  颜喻:?
  陈戡:“其实被我缠上了绷带,给狗当了磨牙棒。”
  颜喻眉梢微动,表情微微凝固。
  陈戡的呼吸声更重了些,语气非常淡漠正直,带着丝完全听不出来的委屈:“——骗过你的就这两件,没有第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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