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霍衔月控制着荆路的身体,感到对方的脉搏和心跳,越来越快,近乎是来到了极限。
  “你……”他低声呢喃,看不清对方露出这般神情的缘由。
  而下一刻,漆黑精神体藤蔓纠缠在电缆与设备上,随着一声碎裂声,一道道金属与合成材料的外壳,被绞碎与破裂开。
  火花四射,被藤蔓所隔绝着的青年,听见了那名高挑哨兵,仿佛控制不住的尖厉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电缆被完全切断的那一瞬间,一道来自全然无法预测的高空之上的强烈能量波动,几乎是挤压着霍衔月的全部神经,向他们的方向俯冲而来。
  模拟大赛赛场上方,层层白雾笼罩的云层之上,从位于肉眼无法观测的距离之外的飞行体之上,落下一道银白的光芒。
  因为过于炽热的温度,那明亮得、近乎于太阳的光芒,伴随着轰然的能量,精准地向下坠去。
  来自大气层外飞行物的电磁炮冲击,垂直地落在了被摧毁的电网装置上方,将金属闸门与周遭的一切草木土石,燃成了粉末。
  而在一片明亮的视野之中,重重漆黑的藤蔓织成的果核形的屏障,只坚持了半秒钟,便宛如撕裂的花瓣般,轻轻散去。
  霍衔月最后看见的一抹景象,是银白色的世界中,那道扑向自己的黑发黑眸身影。
  那是……自己本想永远保护着的人。
  第43章
  在无人区赛场的一侧,发生了没人可以预料到的事故。
  所有的参赛者,全都不可能猜想到,在他们的上空,一枚大气层以上悬浮着的飞行器上,会搭载有足以摧毁地表的武器。
  从高空落下的电磁炮,难以精确到,足以实时地追踪,快速移动着的精神力模拟器的程度。
  但是,若是要攻击事先设置好的坐标,比如说,电网能源装置的关键位置,那便可以将威力和速度发挥到最大。
  那是足以摧毁任何哨兵的防护能力,使之受到致命伤害的威力。
  或许,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也只有s级及以上的哨兵,能够在直面这种攻击、位于火力中心的情况下,保住一丝性命。
  就算四肢残缺,身体遭受常人不可能恢复的重创,只要能护住心脏和大脑的大部分组织,哨兵就能最终存活下来。
  不过,对于向导或普通人而言,事情便要简单太多了。
  无人区赛场之上。
  一片几乎将周围土石席卷而入的坑洞周围,浓烟滚滚。
  高耸的一大片电网,随着这阵轰然响起的袭击声,而抽搐着渐渐熄灭,赛场的近三分之一区域,慢慢回归了外表看来的沉寂与混沌。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变异人们,产生了各自截然不同的想象。
  在坑洞附近的电网隔离区内部,那些曾经被困区域内的哨兵与向导们,是最先做出反应的那一批人。
  早在隗溯露出杀意,以深入地底的畸变藤蔓,绞向黑雾人形的时候,所有的哨向,便意识到了,这并非是他们可以与之对抗的敌手。
  就算是此刻,或许隗溯遇到了不相上下的强敌,可这也并非是他们可以插手、分一杯羹去的情形。
  因此,在电磁炮落下之前,他们就寻找到了,可以躲避这份暴力的地方,并停止了“人类方”与“鬼方”的内斗。
  然而电磁炮的冲击,却仍然震颤了他们的身体与精神力,并招致了昏迷。
  近乎斜对面的赛场远处。
  纪戎抬起头来,无声地望着光芒散去的方位,一瞬之间,或许,内心的某处,怀着一种期冀中的侥幸。
  心想着,在光芒落下的方位,青年不可能便位于那个地方,隗溯会保护对方的,肯定不至于,会导致最坏的结果的。
  他不相信,以黑发哨兵的强大与执念,对方无法在危险发生之前,就注意到那些征兆。
  又或者,他私心中想要相信,青年是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置于险境的。
  在遇到无法跨越的墙壁之时,会为了自保,而做出退让。
  可在那一瞬之间,纪戎却竟然不敢,从精神力通道之中,去探知一丝一毫的真相,面对确切无疑的结果。
  而在无人区赛场的各处,乔麟、游菁、游芷各自抬起头来。
  不论是处于战斗的正中央,还是暗自潜伏着的变异人,没有人会意识不到,这是来自高空的攻击,而非来自任何一名哨兵或向导。
  甚至于,正被内塔高层派出捕捉的白色制服精英们,驱赶和逼迫到狂暴化极限,身躯开始与精神体融合、兽化的那些战斗部哨向——
  也意识到了,在这片赛场之上,有着远比躯体与精神力,更为可怖的武器。
  可是除此之外,不过瞬息,那些对精神力更为敏感、等级更高的变异人们,不分敌我,都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
  从那片被“摧毁”的炮坑位置,某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如蜜般甜美而神圣的香味,穿透一切硝烟与迷雾,击打在他们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有着他们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某种东西”。
  在这一刻之前,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自从觉醒精神力、成为哨兵或向导以来,真正渴求着的,是这样的一件事。
  而这份突如其来,却渐渐浓郁的渴望,令所有处于或暴躁、或敌对、或精神力暴乱、或疯狂、或恐惧的变异人们,停下了互相攻击的动作。
  在彼此的眼瞳深处,他们看见了同一种未知的情绪。
  狼藉一片的密林与浓雾之后,尘土飞扬的炮坑底部,视野受限,几乎无人可以看见的那片灾害的中心。
  对于青年那双色泽过分浅淡的眸子而言,眼前是全然的漆黑。
  这是畸变藤蔓的保护罩?那个人,也在保护罩的底下吗?
  霍衔月从冲击的震荡之中,缓缓苏醒后,看到的第一道风景,就是毫无缝隙的黑暗。
  他慢慢地、能够动弹手指,并且思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当明亮的炮火,以超音速的速率竖直落下,视野中全然是银白一片的时候,最后看见的那一抹景象,是溃散的漆黑藤蔓与靠近的身影。
  攻击发出的信号,是电网被彻底切断,这件事。
  他早该想到的,白塔会做出某种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攻击手段,完全无视了在电网能源装置的周围,埋伏与潜藏着的那位s级哨兵,而直接落下了。
  或者说,他真正没有料想到的,是那名黑雾人形的哨兵,会在可能知晓这种装置存在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疯狂地尖声笑着……
  到底,是谁错了呢?
  霍衔月俯身用力地咳着,胸口与耳边,是被重压过一般的疼痛。
  黑暗之中,就连红色的血迹,都变得不太明显,他分辨不出任何的颜色。
  而后,他渐渐地触碰到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漆黑而光滑的墙壁之上,隔着一小片距离,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仿佛扭曲而自成一体的异形,伸展着古怪的翅翼。
  一点水滴声,落在霍衔月的耳边。
  他模模糊糊的大脑之中,被炮击所震晕的意识,渐渐回温,而这过程,也近乎只在瞬息之间。
  自己怎么会认不出?
  尖锐的呼喊声,从霍衔月的精神域深处,一直扩散开来,告诉着他,在自己的眼前,这道漆黑的墙壁,并非是什么没有生命、没有血肉的纯粹的墙壁。
  熟悉的精神力,与眼前的这道景象并不匹配。
  可霍衔月仍然可以知道,精神力或是视觉,声音或是触觉,和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单纯能够明白,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一道细窄的缝隙,慢慢碎裂,透出一丝光亮来。
  随后是更多的倒塌声,漆黑的墙壁融化与破裂,实体化的花枝与藤蔓、所交错而成的迷宫,在完成了最终的使命过后,变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黑乎乎的血迹,沾染了焦烫的土地,华丽而绚烂地溅洒在深邃的坑洞之中。
  青年膝行向前半步,掌心捧起一道灰烬。
  而相对于成年男子而言,有些轻的重量,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那是明显半身畸变的怪物,扭曲的身形与漆黑的外骨骼,将原先的半张脸,完全覆盖与涂抹,古怪而不详。
  黑色的血迹,仍在缓慢而黏稠地流淌着,从青年的指尖流过。
  霍衔月垂下眼帘,望着怀中,安睡在他双臂之间的身体。
  在那近乎无法维持住人形的身躯中央,是完整的一片空洞。
  血液不是从空洞中流淌而出的,焦黑的灼伤,完全封死了空洞的血流。青年指尖的血,是从怪物破损的外骨骼下,蜿蜒漫溢出来的。
  “唔。”他偏过头,迷茫地看向怪物的脸庞。
  是这样吗?
  就是这道伤口,在方才,抵挡住了炮火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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