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见到了冰原之下，遗迹真正的模样后，他意识到，事实可能正相反。
是因为某个潘多拉盒子被打开了，为了抵抗这种力量，才相伴而生了污染潮。
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从根源阻止这件事。
玻璃隔离房的前方，一道道沉重的闸门，被控制着打开。
穿着防护服的两人目睹着眼前，高大的钢铁巨物，被四通八达的索道与支架围绕，而来来去去的大部分身影，都是闪着荧光灯的运输机器人。
它们的体型是专门为运输货物，或调试管道而设计的，外形与人类毫无相似性。
根据霍衔月的探知，这里几乎完全靠中央控制系统，来维持稳定。
因此，在外部断电的情况下，暂时不会有任何的警卫，靠近这片区域——只要他能控制得当，不让任何自动警报被触发。
在那两人的身后，闸门又被层层关起，宛如地道落下了最后一扇石门。
霍衔月微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对机关设施的控制，将精神力全部投放向反应舱的中央系统。
因为这里是独立供电，直接从白塔总电路取道，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精神力触手，如今便几乎已经撤出了研究所的电路，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虚影。
这里是最后一站了，如果找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他便不得不准备撤离。
霍衔月聚精会神，准备着侵入。
忽而，一直沉寂的另一端精神力通道中，传来了黑发哨兵略有些紧绷的话音：
【你那边怎么样，潜入顺利吗？】
霍衔月微微有些诧异，似乎听出了一抹不一样调子，可他却想不明白，究竟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停下了部分精神力触手的动作，回道：
【我接到了那个人的两名同伴，乔麟他们的精神体，如今也和我们在一起行动，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隗溯那边的声音，仿佛稍许放心了些，又最后叮嘱了些话语，便结束了这次联络。
在宴会厅的顶层机房。
金发哨兵的精神体狮子，正紧紧地趴在地面，龇着牙齿。
隗溯望着昏暗机房的尽头，沉声道：
“他们准备怎么样？”
纪戎的神色冷峻，似乎正从精神体的感知中，探听着建筑物中的每一处声响。
沉默了几秒后，他用单独的精神力通道，回答道：
【军部的人搜遍了每个出入口，都没有发现踪迹。他们现在准备调出这片建筑物周围的监控，以及所有的用电痕迹，来寻找通缉犯的线索。】
隗溯疑问道：
【周围？这片区域，原本作为空置的医疗中心，应当是没有启用监控的。】
纪戎偏过头，一边继续听着下方的对话，一边话音有些紧绷：
【看来，是自从上次巡逻队之后，军部和白塔达成了某些协议，特别开启了一部分偏远地区的监控，也包括这栋楼的四周。】
他说完，便撇过视线，望向藏着络腮胡“男子”的那个电脑柜，意识到，如果周围的监控被调出。
那么，在这里“少”了好几个人这件事，最终会被查出，而到时候，就不是一场戏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唯一的办法，只有尽量地拖延时间，等到青年在外部实施的另一个计划，能制造出“那名通缉犯”下一步的逃跑行踪，才可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虽然纪戎并不清楚，青年能如何办到这样的方案，但他却莫名有种信赖感，并不太担忧这方面。
他微微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直直地望着隗溯，道：
“我去想点办法，破坏他们的监控数据。不用担心，我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隗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对金发哨兵的印象，总有些过分热心而正义爆棚，并不太合他的个性。
即便是遭受了那颗“卵”的打击，可这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已而做。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去破坏白塔的监控数据，这样简直看起来过分叛逆的举动。
隗溯微垂下眸子，想到了些不该现在说的话。
他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谁的缘故，才会令纪戎做出如此改变。可此时此刻，他却仍然克制不住地，想要说个明白。
隗溯轻轻苦笑了声，握住了掌心，低声道：
“好。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们等会儿再碰头。”
金色的狮子抬起头来，伴随着本体主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隗溯靠在那台高大的长方形主机旁，慢慢滑落身体。
忽而，那架藏着络腮胡“男子”的电脑柜中，传出一声小小的挣动声。
从里面，干净清亮的女性嗓音，毫不顾忌地从柜门后，响了起来：
“嗯——反正我闷得无聊，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啊。你，和那个漂亮的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第25章
隗溯身体骤然紧绷，靠在主机旁，不远处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下，就是青年闭着双眼、陷入沉眠的身体。
他能从声响中判断出，那名络腮胡手腕上的束缚，并未被挣脱，现在，也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对方比起自己，还更害怕暴露身份才对。
隗溯呼出一口气，目光只黏在青年的身上，低声道：
“这不重要。”
不论是什么样的关系，都不会改变他要做的事。
电脑柜中，传来轻微的调整坐姿的响动，那道被柜门闷住的嗓音，却没有由此放弃这次对话：
“我可以看得出，你和猫耳朵的那个人，是不一样的。他看起来在乎着很多东西，背后沉甸甸的，但是，你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对吗？”
隗溯声音微冷，偏过头，道：
“你想说什么？”
柜门后，干净的嗓音，忽而陷入了卡顿，犹犹豫豫，才别扭地开口道：
“其实，我也有这样一个人。可能，世俗意义上来说，只有离开了我，对方才能活得更平安快乐，也不会被卷入麻烦里。”
她的声音仍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模样，就仿佛这件事，也只会在她惹麻烦的时候，少许地停留在脑海中片刻。
可隗溯微妙地听出来了，对方话音中的心虚和苦恼。
他觉得有些好笑，为何络腮胡子会觉得，自己会回答“他”，堪称自问自答的这番对话？
对方说得没有错，他确实并不在乎这些，不论是军部的、反叛军的立场，还是白塔内的阴谋、或是白塔外的世界。
上辈子，他便是不在乎的。
自从成年前，早早地觉醒了精神力，被带到白塔，并顺利地进入了战斗部。
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就是笼着一层薄薄尘埃，过分清晰而刺耳的地方。
除了抵抗污染潮外，战斗部还会接一些其他的任务。
这一点，从来便是如此，他身边的同伴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白塔仍然高高耸立。
作为联邦军部之中，特别的一支分部，白塔也会不可避免地，涉及一些和污染物完全没有关系的事件，比如说，除掉某位碍眼的人物，诸如此类。
或许，如果他不曾拥有如此延伸性优良的精神体，又或者，他的五感没有如此敏锐，有些秘密他就不会那么清楚。
可他从来也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如果不是那次重伤，又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模样……
隗溯低声笑道：
“从前，我也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在追求脆弱不堪的安逸，和回到熟悉的世界之中，做出选择。”
电脑柜中，那道清亮的声音追问着：
“那么现在如何呢？”
就好像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隗溯微垂下漆黑的眸子，看不见的畸变藤蔓，宛如遍布着这片楼层中无尽的海洋，以近旁的那道身影为核心，漫无边际地缠绕延伸开。
在他的眼中，简直就像是牢牢守着珍宝的恶龙般，漆黑的细小荆棘，柔软得仿佛花蕊般，轻轻缠在青年的手腕、身侧、脚踝之间。
他能听到对方每一次心跳，而这令他无比的安心与满足。
黑发哨兵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般，道：
“现在？我只知道，我想要我所求的全部。没有什么结果是靠退让得来的，我所想要的，只有竭尽全力才可以得来。”
幽暗的机房中，电网所连通的另一端。
霍衔月的精神力触手，正落在反应舱的中央控制系统面板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有些呆愣。
那两名穿着防护服的闯入者，从高空的金属支架通道上，看着面前庞然巨物的反应舱。
在这片区域，便没有运输机器人再路过了，因为在这前方，就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控制台。
霍衔月挥去了那份莫名的别扭感觉，操控着支架通道前方，控制台上的无数块暗淡屏幕中，最大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