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我没骗……”傅意下意识否认,眸中满是惊慌,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往后拉开,他连退几步,猛地回头,发觉是曲植托着他的后腰。
  另一边,时戈按着方渐青的肩膀,重重将人推了一把,他面沉似水,眼瞳中有一丝愠意闪过,“方渐青,你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简爱及时地插进来一句,“别动手。”
  “……”
  方渐青的身子僵了一僵,他垂下眼,浓黑的睫羽低敛着,什么也没再说。
  惊魂未定的傅意拍了拍胸口,蓦地也是一僵,他小心翼翼往外跨了一步,曲植的手掌自然地从他后腰上滑落,他还是不敢看曲植的眼睛,一直低垂着头,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却哑然无语。
  怎么办?
  他为什么觉得……如此愧疚,那种胸口的闷胀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曲植喜欢他。
  没有那些梦,也喜欢上了他。
  明知道这一点,他还是自私地想跟这个人做回朋友。他回应不了曲植的感情,曲植对他的关照却从未减少过。为什么此刻曲植会闯入他们的对谈中,也是因为看他从礼堂出去太久没回来感到担心吧。
  却让他听到了这种话……不得已为了圆谎讲出来的话,是不是会让那个人觉得伤心呢。
  傅意慢慢地往后退去,一点一点地拉远和曲植的距离。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时刻面对曲植,也不能当着时戈和方渐青的面跟曲植说清楚原委,而且,不知为何,他不想看到曲植此刻的表情。
  “……”
  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简爱终于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小傅同学,我觉得现在那场欢迎仪式不需要你再回去了。我初到北境,想请你陪陪我,我们一起出去一会儿,可以么?”
  她又转向脸色青白的二人,“方渐青,你和时戈还得回去礼堂呢,伊登公学精心准备的活动还没有结束。你好歹和他们的理事会寒暄两下。”
  话说完,她便揽着傅意的肩膀,拐了个方向,朝外面走去。
  与站在原处的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曲植突然叫住了傅意。
  “傅意,你还回来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低又沉,“回我们……住的地方?”
  傅意愣了两秒,匆匆道,“当、当然。你说什么呢。”
  “嗯。”曲植别过眼去,没有再看他,“我等你。”
  第186章 现实
  ……
  -
  简爱带傅意去了她在北境的临时落脚点。一座古堡酒店,周围只有葡萄园,远离市区。
  乍跟着她钻进车里的时候,傅意恍惚以为自己被拐了。
  但简爱只说想找个清静地方讲讲话,她自顾自地在车上打开电脑,傅意以为她要办公,结果发现她戴着耳机在看虚拟偶像的打歌舞台。
  “你自便就好。”简爱说,“我知道在车上强行找话题很折磨。不用紧张,我已经勒令简心马上赶过来了,一会儿在酒店见。我们俩独处的时间不会很多。”
  有种简爱要提审他们俩这一对莫名私定终身的狗男男的感觉。傅意吞咽了一下,因为烦心事太多,他现在反而有种万事看淡的虚无感。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要怎么收场呢?
  路程不算长,傅意看着车窗外飘过的云迹,陷入了一种空茫的状态。等到了目的地,跟着简爱一起走进电梯轿厢,“叮”的一声响起,在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后看到简心那头蓬乱的粉发时,他脑中生锈的齿轮才发出突兀的咔吧声响,重新转动起来。
  “简、简心……”他结结巴巴地,“你从圣洛蕾尔城过来,这么快的吗?”
  这两座城市的距离不该有这么短吧,他当时可是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
  简心一身休闲常服,状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安静地盯了傅意一会儿,默默让出身位来,说,“其实我一直在北境。”
  “什么意思?”
  他慢吞吞地道,“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我没回圣洛蕾尔。我就在你后面一艘渡轮上,大概就比你晚到北境三小时吧……”
  简心话没说完,就被步出电梯的简爱赏了一爆栗,傅意看着都感觉脑壳幻痛,他一哆嗦,听到简爱狞笑道,
  “你小子到底旷课几天了?”
  “……”简心恹恹地,“上不上课都一个样。”
  傅意:“……”
  你也是个问题少年啊!
  简爱冷飕飕地睨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烟盒与打火机,走过二人身边,浅粉的长发荡在腰后,“我去抽根烟,顺便跟你们学院长通个电话。你们先回房间,等一会儿我就进来。”
  这是在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的空间了,长辈提审居然还能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提前串口供,傅意微妙地松一口气,又纠结地将心提起来,现在要他面对简心,也是怪难堪的。
  他垂着头,跟在简心身后走进简爱定的套房,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园中垂挂在藤间的大片葡萄,被阳光吻过,泛亮透光,饱满且多汁。傅意恍惚又想到自己曾在北境的浆果季去采莓果做果酱的片段,那两罐果酱搁在冰箱的最里面,都好几个月了。
  快要放坏了。
  简心带上房门,顿了顿才回过头看他,像是也带了一分无措,“简爱……她已经在电话里提前跟我说了。”
  傅意迟缓地抬起头,“胸针的事么?抱歉,我……”
  “你说你知道……”简心打断了他,很迫切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傅意,好似蓬乱的粉发间藏着无形的耳朵,“你猜到了么?但是你还是留着……”
  傅意顿感喉咙灌了铅一般,他闭了闭眼,很艰难,但是必须说出口,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声带不是自己的一样,
  “简心,那是我说了假话。事实上是方渐青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给我的那枚胸针代表着什么……在他们两个面前,我不能承认这一点,不然时戈就有理由强抢民男了。所以,很抱歉……”
  他烦闷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那样的关系。”
  空气安静了许久。
  也许实际上流过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但这样煎熬的沉默实在令傅意感到难捱,短短的一瞬也像被无限拉长。
  简心的眼瞳慢慢又变得黑漆漆一片,像浸在水里,闪着碎成点点的波光,他慢吞吞地,好像老旧的机械那样“哦”了一声,然后道,“我其实想到了。”
  “简爱告诉我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那是你迫不得已才会那么说的。”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搞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你,还想跟你确认一下,是我犯蠢了。”
  “简心……”
  “对不起。”简心垂着头,长长的睫羽低敛着,“我才要说对不起。你不该跟我说抱歉,该对我生气才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这枚胸针是要送给我未来的订婚对象的,是我模糊了它的含义,我……因为我的一己私欲……”
  傅意怔了怔,简心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一丝赧然,他别过眼,不与傅意对视,
  “我想要你收下它。”
  “……”
  “让你不得不从别人嘴里知道它代表什么,我真的很抱歉,让你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傅意张了张嘴,他下意识地想给对方找补,他能理解简心当时为什么隐瞒这一点,那人只是想要帮他,想将自己的家庭背景借予他,如果没有这枚胸针,他被时戈堵在学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又要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他的胸腔中莫名地又升腾起一阵委屈。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一直没跟别人无理取闹撒泼打滚过,哭了闹了的后果就是被贴上“敏感”、“性格差”的标签,但总有抑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啊。
  傅意心底泛酸,瘪了瘪嘴,闷闷道,“我刚才……真的很尴尬。他们好像挖好坑给我跳一样,但前面是坑,后面也是坑。连你也瞒着我……”
  真奇怪,明明更过分的是时戈那种霸王欲上弓不成的恶霸,他对着时戈却总是臊眉耷眼的强装客套,心里骂了千百回也没当面大声讲一句。但是对着和自己更亲近、会主动说“对不起”的简心,为什么不小心流露出了一丝怨气呢?
  难不成我真的是那种性格很差的人?
  傅意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中,而简心定定地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先吐出一句“我错了。”,然后又小声道,“如果我和你讲明,你就不会收了。”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对不起,我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一想到那枚胸针在你手里,我就……很开心。”
  “就算没有那些人,就算没有这一个借口。”简心的神情蓦然变得平静,他的瞳仁黑得纯粹,望过来的时候显得分外专注,“我也想把它给你。我想了很久,只能给你,给不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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