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二少爷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嘶吼道:“娘,您能不能别闹了,还嫌不给国公府丢人!”
  国公夫人指着次子的鼻尖,气得面色发青说不出话来:“你!”
  【为自己儿子讨回公道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嘴上说着体面,实际一堆私心!】
  听到这番话,挨了一巴掌的大少爷眼眸微闪,二少爷也不再说话。
  国公夫人眼眶霎时湿润,谁能想到在膝下养大的儿子,竟还不如一个外人懂她。
  丧子之痛何其锥心,纵然要闹个天翻地覆,她也要将杀害她孩儿的凶手寻到!
  国公夫人吞咽下喉中的苦涩,狠着心肠对长子与次子道:“你们回去告诉告诉赵继仁,若是他敢下葬我的儿子,我定会到御前告他一状!”
  赵继仁是梁国公的大名。
  梁国公次子又惊又急:“您简直是疯魔了!果儿是您的儿子,难道我们就不是了?我……”
  梁国公长子摁住二弟的肩头,阻拦他接下来的话,眼神也暗含警色:“莫要失言!”
  【这兄弟俩一定有鬼!】
  梁国公长子面色不变,恭恭敬敬对国公夫人道:“无论如何,请母亲随我们回去一趟。果儿的尸首已由仵作修整好,您还得亲自为他穿上殓衣。”
  提及果儿,国公夫人又是一阵锥心之痛,她的腿从床榻之上探下来……
  【他们该不会将人骗回去,然后关起来吧?】
  国公夫人的腿猛地收回来,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亲儿子。
  梁国府大公子俯身看着国公夫人,眼眸无比诚恳:“母亲,儿子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母亲受半点苦。”
  国公夫人有些动容时,耳边响起一道啧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一向以温文尔雅示人的大公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仍旧流露着一种深厚而真挚的爱母之情。
  他动情道:“儿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忍心让您伤心?”
  【怎么不忍心?刚才不是还不顾国公夫人的意思,想将小公子下葬?】
  大公子暗自深呼吸:“……既然您怀疑果儿之死,不想如此草率匆忙地下葬,儿子会跟父亲说的。”
  【那怎么不早点说?】
  大公子又深吸一口气:“果儿是我的亲弟弟,他身故我又岂会不难过?只是看母亲伤心得食不下咽,身为儿子我自是焦心着急。”
  【你着急到小公子的死还没调查清楚,就心急火燎地下葬?】
  大公子深吸……深吸不了了,他肺都要气炸了,很想让宋秋余闭嘴,但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忍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听不下去的二少爷冷着脸开口:“父亲说今夜会请禅师为果儿超度,您不回来,只怕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撂下这句话,二少爷转身就走,经过宋秋余时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秋余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国公夫人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质问大公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你们打算将我的果儿怎么样!”
  大少爷垂着眸,半晌才道出真相:“父亲打算将果儿火葬。”
  国公夫人的身体剧烈一颤,眼泪滚滚而下:“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肠!”
  古人深受儒家对丧葬礼仪的影响,并不推崇土葬以外的下葬方式,有些朝代甚至明令禁止火葬。
  宋秋余听到宋大公子这番话的第一个反应是:【梁国公这是在毁尸灭迹!】
  大公子仿佛一座不动的山,低头垂手,嗓音也很低:“母亲,回府看果儿最后一眼吧。”
  国公夫人再也忍不住,哭嚎着捶打他:“混账东西,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大公子跪在床榻前,一声不吭地挨着打。
  怕他们真的会烧毁果儿的尸首,国公夫人只得跟长子回去,但宋秋余的“话”让她留了一个心眼,将自己两个贴身女婢留了下来。
  她们二人知晓不少事,若是自己真的被关起来,将她们留在章府反而安全,也还可以通过她们向自己母家传递消息。
  俩个婢女目送国公夫人蹒跚离去,个个泪眼涟涟。
  等国公府一行人走了,宋秋余才问:“你们方才说的表少爷是谁?”
  婢女哭着道:“是夫人的亲侄儿,曲……”
  府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宋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那婢女在说:“是曲衡亭公子。”
  第120章
  宋秋余眨了眨眼睛:喵喵?
  梁国公夫人的侄子居然是曲衡亭!
  “宋兄。”院外曲衡亭还在焦急喊道:“我这里有一桩要事,这世上只有你才能破解此事。”
  宋秋余高喊:“我在这里。”
  曲衡亭顺着声音寻去,看到从屋内走出来的宋秋余,身后还跟着琅月与彩云,他脚步微顿,惊愕道:“你们俩怎么会在此?”
  琅月和彩云仿佛水做的,刚止住的泪又滚了下来,冲曲衡亭悲悲惨惨地道了一声:“表少爷。”
  曲衡亭的心提起来:“这是怎么了?”
  宋秋余对曲衡亭道:“你姑母来过,方才跟你表弟他们回去了。”
  曲衡亭脸色肃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找你也正要说这件事。”
  梁国公,以及长子次子的态度过分微妙,搞得宋秋余抓心挠肺地好奇。
  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衡亭长长一叹,眉宇间难掩悲色:“进屋再说。”
  宋秋余点点头,让于妈妈照看两个婢女,自己则跟曲衡亭去房中谈事。
  曲衡亭与这位七岁的表弟关系甚好,对方出事时他还在白潭书院授课,听闻此事便急匆匆赶回梁国公府邸。
  回想那日的情形,曲衡亭越发觉得奇怪:“我到我姑母府上没多久,姑丈便在山林中寻到了果儿的尸首。我不能见血,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劲。”
  宋秋余忙问:“哪里不对劲?”
  曲衡亭道:“果儿的衣衫是干净的。”
  宋秋余愣了一下:“你是说凶手在杀完人后,给果儿换了干净的新衣?”
  见宋秋余误会了自己的,曲衡亭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衣衫上虽染着血,但没有泥垢。那天下了一场急雨,我姑丈说山匪趁着雨势大的时候将果儿劫走了。若山匪与我姑丈有冤仇,因此对一个七岁的孩童下此狠手,那他杀人剖尸的时候,应当不会特意选个干净的地方。”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果儿身上怎么会没有泥?
  曲衡亭:“我觉得此事很蹊跷,便告诉了我姑丈,他却不信。”
  没想到这番话被国公夫人听见,还听进了心里面。
  她立刻叫彩云将果儿身上的血衣拿过来,心中虽万分悲痛,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这衣服不是果儿出门前穿得那件。
  果儿年岁尚小,又是晚年得来的子,他的衣食住行全由国公夫人一手操持。她记得很清楚,早上给果儿穿的是一件月牙白的衣服,衣角绣有驱邪的压胜钱。
  这件衣服虽也是月白的颜色,但衣角处没有任何针脚。
  压胜钱是她亲自绣的,怕的就是祭祖时会有邪祟缠上来。
  国公夫人忍着撕心之痛,仔仔细细将那件血衣看了一遍,发现这衣服是果儿的。
  曲衡亭眉头紧锁:“我姑母将这件事告诉我,我推断害果儿的不是山匪,而是梁国公府中的人。”
  宋秋余点头,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凶手杀人之后,给果儿换上的新衣服是果儿自己的,那便说明凶手在梁国公府,且有机会拿到果儿的衣服。
  宋秋余沉思:“但凶手为何要给果儿换上新衣服呢?”
  人杀都杀了,还用了如此残忍的肢解手段,说明凶手对果儿恨之入骨,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换干净的衣服?
  曲衡亭猜测:“会不会是旧衣上有暴露凶手身份的东西?”
  “有这种可能。”宋秋余双手撑在下巴,眯着眼努力思考:“但还是很奇怪。”
  人都杀了,大可以将尸首赤身裸体地丢在林间,干什么要大费周章重新换一件干净的,而且还是跟死前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凶手想要掩盖什么?
  宋秋余与曲衡亭都在思索此事,房内一时静了下来。
  半刻钟后,曲衡亭犹豫着开口:“我姑母怀疑此事是府中一个姓林的姨娘所为。”
  不需要曲衡亭多说,宋秋余已经脑补出宅斗剧情了:“是不是梁国公薄情寡义,宠妾灭妻?”
  曲衡亭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当年我姑母出嫁时十分风光,与梁国公恩爱有加,后来他变心了,纳了许多姨娘,其中这个林姨娘最为受宠,我姑母没少因她与梁国公争执。”
  宋秋余摸着下巴:“这个林姨娘有一定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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