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当年他侥幸捡回一条命,躲在地窖不敢出来。
  后来城门被严无极破开,郑畏担心王胜昌的骑兵泄露真相,一进城便带人杀掉所有知情者。
  之前李晋远跟献王说他听到郑畏与蔡义和的谈话,这其实是在诈献王,他藏在地窖之下,听到的是郑畏杀掉王胜昌骑兵后,不住地自言自语。
  看着满城的尸首,郑畏慌得六神无主,找了一个地方大吐了一场,不住地说“不关我的事”、“我没想害人”、“不是我”。
  那时李晋远还小,不懂这番话的含义。
  可能是天看他可怜,在他沦为乞丐差点饿死时,被蔡义和带到白巫山,再次见到郑畏,幼时的记忆瞬间回来。
  从那天开始,他便存了报仇的心思,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教他医术的师父故去,山上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才有机会接近郑畏、蔡义和,甚至是献王。
  不曾想他第一次出手就被温涛识破了。
  李晋远面上含着愧色:“他竟帮我杀了余下两人,若非为了帮我,他也不会死。”
  “不是你。”邵巡告诉李晋远,也在说服自己:“是献王将他害死的。”
  温涛阻拦李晋远,不过是不想看这个年轻人为了这些畜生丢了性命,所以故意将破案的方向引到自己身上,因为他一开始就存了死志。
  他知道邵巡固执,只有他的死才能让邵巡醒悟过来,不再对北晋抱有执念。
  邵巡也确实醒悟了,明白对百姓来说,谁做皇帝不重要,他们要的是天下太平。
  所以邵巡背叛自己曾经的信仰,带朝廷的人来白巫山。
  -
  宋秋余大口大口啃着夹肉的墩饼,两颊塞得鼓囊囊,费力地嚼着。
  等吃完一个墩饼,又灌了一大碗米汤,宋秋余总算吃饱了,挺着肚皮放空大脑。
  布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阵热风跟着卷进来,章行聿出现在门口。
  宋秋余双眸瞬间聚焦:“哥,我给你留着俩墩饼,这饼又脆又香!”
  章行聿走过来,先是摸了摸宋秋余脑袋,而后坐到他身侧,明显有话要说。
  宋秋余给章行聿盛了一碗米汤,转头就见对方看着他,一时有些悻悻,放下米汤问他:“怎么了?”
  章行聿道:“我从献王手中拿回一样东西还你。”
  宋秋余愣了愣:“什么东西?”
  章行聿从衣襟里取出那样东西,放到宋秋余手心。
  宋秋余看着掌心那块精巧的木雕,这是石头村瘸腿老人送他的礼物,对方说要他好好留着,还说这是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
  宋秋余怕自己弄丢了,便将木雕交由章行聿保管。
  其实他已经猜出这是什么东西,对石头村那三个老人的身份也有了推断,但宋秋余还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章行聿说:“是虎符。”
  【这三位将军分别是伐虏大将军杨震、擅用飞镖的千手阎罗全鸿展,人称剃刀头的严无极。】
  昨夜章行聿说的话再次响在宋秋余耳边。
  石头村那三个老人之中有一个善用飞镖,他们初相识时,还躲在林子里暗算过章行聿。
  还有一个老人喜欢斩人首级,害死村民的土匪,便被那老人利落地砍下了脑袋。
  宋秋余摩挲着虎符上栩栩如生的鳞片:“……他是伐虏大将军杨震?”
  章行聿“嗯”了一声。
  宋秋余抬头看向章行聿:“在石头村之时,你是不是就认出他了?”
  章行聿没有否认。
  一瞬间宋秋余想明白很多事:“所以你不是陵王的儿子?你拿着这枚虎符骗献王,让他误以为这是陵王那半块虎符,是陵王死前给你的信物?”
  章行聿颔首:“嗯。”
  宋秋余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们没去石头村,没得到虎符,你打算拿什么东西让献王相信你是陵王的儿子?”
  章行聿没有再隐瞒宋秋余:“这次来南蜀找古国大墓是假,实为清剿白巫山上的叛逆。假冒陵王被摔死的幼子是拿到虎符之后,我才想出来的主意。”
  宋秋余眼睛都瞪直了,在心里狂飙哨子音:【什么!】
  【这居然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我还以为谋划好几年呢!】
  章行聿仔细观着宋秋余的面色,他先是震惊,紧接着便是释然,最后由衷感叹。
  【主角不愧是主角,脑子转得就是快!】
  先是斩断白巫山上的供给,即方、蔡两位老爷子之死。
  后到南蜀杀胡总兵,将所有视线引到自己身上。
  再又冒充陵王的儿子,利用献王贪念编造出一副对联,与献王见招拆招,引他挖金矿,为雍王与秦信承拖延时间。
  整个计划一气呵成,很难想象这是章行聿临时起意。
  见宋秋余眼底始终清澈,章行聿不由问:“我瞒了你这么多事,你不生气么?”
  宋秋余反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慎之又慎。”
  主要也是——
  【嗐,我能藏住什么秘密?】
  宋秋余很有自知之明地如是想着。
  宋秋余如此豁达,章行聿舒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宋秋余会生他的气。
  章行聿说:“没有你,再多计谋也没用。”
  这话倒是真,倘若没有宋秋余,这个计划绝对不能施行的如此顺利。
  宋秋余吐露的心声说着极强的亲和力与说服力,即便是像献王这种狡诈多疑之人,对宋秋余心里说的话也只有两三分怀疑。
  【那倒也是,多次险境我确实是临危不乱,机智应对。】
  宋秋余欣然地接受了章行聿的夸奖,但想起石头村三个老人,心里又有点难受。
  “他们三个没有战死,但也没回去复命是因为家眷都死在洪城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宋有俩金手指,一个是遇到危险的言灵术,另一个就是他的心声很容易让人信任。
  好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狡诈的人也不会生出多少质疑的心思。
  第112章
  当年三军统帅杨震,也正是后来石头村的瘸腿老人,带兵去攻打王胜昌的大本营昌都。
  听说洪城被王胜昌派出去的骑兵所攻陷,当即便派严无极回去平息洪城之乱,自己则与全鸿展留下攻城。
  因为心里记挂着洪城,那一场仗打得极为艰难,好不容易擒住王胜昌,两人也均已负伤。
  从王胜昌口中得知,骑兵是冲着屠城去的,杨震、全鸿展片刻也不敢耽误,带兵赶回洪城。
  严无极到底是去晚了,兵临城下时洪城已经被屠,他妻儿老小全都悬于城门之上。
  严无极攻下洪城,得知是许怀关的陈堂礼暗地给王胜昌手下的骑兵放路,想以此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来许怀关一同抗击陵王。
  听闻此事,严无极大怒去许怀关找陈堂礼报仇。
  那时献王已经开始攻城,他生怕洪城被屠的真相泄露,无所不用其极地掩盖自己的罪行。
  陈堂礼是一员悍将,带领许怀关的将士死守城门,已经击退数个起义军,导致城内只剩下老弱残兵。
  自古以来降将都让人瞧不起,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即便是马革裹尸也绝不能做两姓家奴。
  可看着城中无辜的百姓,陈堂礼是动了开门迎陵王的心思。
  他可以战死,但百姓何其无辜?
  陈堂礼在城中想了两日,都道陵王是仁义之人,只要他愿意放过百姓,好好善待他们,那他便打开城门,再以死谢罪,也算忠义两全。
  第三日陈堂礼打开城门,放献王一行人进城,却不想对方的兵马进城之后变了脸色,开始屠杀百姓与城内兵将。
  严无极赶来时,陈堂礼一人一马,身后插着两支箭,裤管残破,左腿上有一道深深的,露出白骨的刀口。
  献王的部下都被凶悍勇猛的陈堂礼镇住了,只是围着他,竟无人敢上前。
  严无极眼白布着血丝,额角青筋暴起,提着大刀架马上前。
  陈堂礼与严无极同为猛将,心中又同样怀着仇恨,招式大开大合,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两人从城中一路打到城外。
  严无极来之前,陈堂礼便身负重伤,艰难地支撑了两刻钟,最终被严无极挑下马。
  严无极手起刀落,挑断陈堂礼的手筋,猩红的双眸藏着暴戾:“姓陈的,你出尔反尔两面三刀,害我妻儿老小,我那小孙儿死时还是垂髫的年纪!”
  陈堂礼不懂他在说什么,亦是满心仇恨。
  他冷声道:“你们北晋又何尝不是两面三刀!街头巷尾到处伏着婴孩的尸首,他们也不到垂髫的年纪!我阿弟的新妇,不足三月身孕,被你们万箭射死!”
  他的两个儿子也都战死了,中年才得来的三岁爱女也不知死在谁的刀下。
  陈堂礼既恨又痛,回想着满城的尸首,满地的鲜血,一生铁骨的他双眸湿濡,满脸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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