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地上倒伏着二十几人,全都是献王的亲信,这些人可作指证郑国公与献王勾结的人证,所以章行聿没下杀手。
  蔡义和胞弟愤然瞪着章行聿:“你果然是朝廷的走狗。”
  宋秋余不高兴了,走过去踢了他一脚:“你说谁走狗?我哥这是深明大义,虎胆龙威,龙相必显!”
  章行聿悠然开口:“夸得有些过了。”
  弓箭手们个个低着头,假装自己没听见那句“龙相必显”。
  宋秋余这才反应过来,章行聿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陵王之子,而是大庸的探花郎,不能用龙相来形容他。
  “总之……”宋秋余生硬地转折:“你这个反贼有什么资格说我哥!”
  蔡义和胞弟闭口不答,主要是不敢怼宋秋余,毕竟这还下着雨呢,万一要是再劈下几道雷怎么办?
  他虽然敬重自己大哥,但不想像他兄长那样死无全尸!
  蔡义和胞弟“内流满面”:大哥,原谅我~~
  一个弓箭手拿着一管长圆的铁皮筒走来:“章大人,这是卑职在树下捡到的。”
  宋秋余好奇地拿过来:“这是什么?”
  章行聿说:“应当是信号弹。”
  宋秋余拿着铁皮筒子问被俘虏的二十余人:“这是你们哪个放的?这玩意儿放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一众人别过脸,谁也不愿意答宋秋余的话。
  宋秋余撸起袖子正要开揍,就听章行聿吩咐:“你们骑马去驻军所在地拦人,献王派去找张副将了。”
  张副将是胡中康的亲信,也是郑国公的人。
  宋秋余扭头看章行聿一眼,随后明白过来:“哦哦,原来这就是献王的后手。”
  【这老登疑心病真重!】
  献王始终不相信章行聿是陵王的血脉,怕今夜挖金矿是章行聿设下的陷阱,因此做了两手准备。
  倘若章行聿肯好好地挖金子就算了,若是他今夜真要搞鬼,那献王宁肯鱼死网破,也绝不轻饶章行聿。
  献王的后手就是张副将,他利用小皇帝与郑国公的矛盾,打算借张副将的手除掉章行聿。
  没想到章行聿这样聪明,竟猜到献王的后手,被俘的亲信们都露出灰败之色。
  穿着夜行衣,身背弩箭的高大青年压低声音对章行聿道:“绣山离驻军之地并不远,我们人手不够,若那姓张的贼子带兵拦截,未必能护两位大人的周全。此地太过危险,还请章大人随卑职离开。”
  章行聿颔首:“好。”
  虽然宋秋余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心知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一句怨言也没有朝山下走。
  刚下过雨,山路泥泞湿滑,夜色又深,哪怕打着灯笼也实在不好走。
  章行聿侧头问宋秋余:“累么?”
  宋秋余精神振奋地摇摇头:“没事,我好着呢。”
  刚看了一场热闹,又确定章行聿不是“狼人”身份,宋秋余高兴着呢,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还有心情扮演押送的官差,催促被掳的亲信们赶快走。
  宋秋余狐假虎威:“别偷懒,快走!”
  亲信们:……你挨一箭试试!而且箭上还抹着药!
  他们手软脚软,若非有功夫傍身,早瘫在地上动也动不了。如今只能希望送信的人先章行聿的人一步,将献王的信函送到张副将手里。
  第105章
  一行人踏着泥泞的山路行至山脚下,前去探路的弓箭手骑着快马回来了。
  “章大人,左司长。”那人下马禀告:“张行德集结两营人马朝此赶来。”
  张行德便是张副将。
  左司长神色一凛,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一营约五百人,两营便是千人。他们这次只带来一百个弓箭好手,夜间视线受阻,弓箭手不能发挥所长,此战未必能赢。
  被虏的二十余人闻言露出喜色。
  多亏献王有先见之明,担心章行聿今夜会趁机作乱,布置下张行德这一步棋。
  他们心中不甚得意,用鼻孔看着章行聿——
  你以为送信的人是送到南蜀驻地的营地?
  主上可没这么傻,张行德的兵压根不在驻地,就在绣山密林附近扎营。
  即便今夜章行聿挖出了金矿,献王也会将他“卖”给张行德。
  左司长当即躬身对章行聿道“章大人,您与宋公子先行离开,我等留下拦截张行德这个逆贼。”
  “你们今日谁也跑不了!”
  雨势未停,张行德带着一队骑兵踏着急雨而来。
  骑兵之后是身穿银甲,手持铜盾的步兵,他们训练有素,将宋秋余一行人围在中间,盾牌摞了三层,一个又挨着一个宛如铜墙铁壁,掩住士兵的身躯,只露出数百杆寒光闪烁的长枪,只待张行德一声令下,便能将章行聿一行人刺成筛子。
  在铜盾与银甲面前,左司长带的百名弓箭手毫无用武之地。
  张行德牵着缰绳,骑着骏马在包围圈外来回踱步,目光轻蔑地落在章行聿身上。
  “原来你便是章行聿,人称大庸第一聪明人。”张行德嗤笑:“呵,不过尔尔。”
  【你装什么第一次见?】
  【上次老胡头被杀,你不是在城门下见过我哥!】
  老胡头?
  张行德的视线越过章行聿,落在他身后一个清秀少年身上。
  意识到“老胡头”是指胡总兵,张行德怒不可遏,不提胡总兵便罢了,既然提及,那新仇旧怨一块算!
  张行德怒视着宋秋余,命令道:“来人,给……”
  不等他说完,被掳的二十余人齐齐阻拦,声音又急又尖:“张将军!”
  宋秋余不能杀!
  就算要杀宋秋余,你带回自己的营地去杀,别牵连到他们,他们可不想被雷劈啊啊!
  张行德不悦地看向一行人,语气不耐烦:“何事?”
  蔡义和胞弟开口劝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先将这些人押回营地,等回禀了郑国公再作处置?”
  不等张行德开口,宋秋余怼道:“这里是不是说话之地,用得着你多言?你一个反贼,竟想命令人家张将军?还搬出郑国公压人。郑国公也是你配提及的!”
  【看我略施挑拨离间之计,嘿嘿。】
  张行德/献王亲信们:……
  别说敌人的阵营,同一阵营的左司长都无语了,忍不住看了一眼章行聿,想章行聿拦一拦宋公子。
  挑拨离间计是好用,但此等计谋绝不适合宋秋余用!
  因为他真是什么都往外秃噜,谁“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压根没人会上套!
  章行聿含笑看着宋秋余,似乎并不觉得不妥。
  左司长:……
  气氛尬住,足足有七八息的工夫,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嗯?】
  宋秋余困惑:【怎么没人说话?难道识破了我的挑拨离间?】
  【不应该呀,张行德一看就瞧不上白巫山的叛贼,觉得他们是败军之将,不以死明志就算了,还苟延残喘活了二十多年,一点骨气都没有。】
  献王亲信分新生代与中老年组。
  新生代是如李晋远这样的孤儿,从小被带到山上训练,外加洗脑要誓死效忠献王。
  中老年组是自陵王起义争夺天下之时,便跟随在献王身边,也就是宋秋余所说的“不以明志,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
  宋秋余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戳心,中老年组受到成吨的伤害,个个捂着胸口,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
  宋秋余等了又等,还是没听到争执声,又暗自道了一句不应该呀,怎么没吵起来?
  【莫非……】
  左司长以为宋秋余醒悟了,心道没错,他们听出你的计谋了。请闭口不言!
  【我挑拨得还不够狠?】
  左司长:……挺狠的。
  中老年组的献王亲信们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因为张行德抬了抬下巴,露出了认可之色。
  没错,张行德认可宋秋余这番话,甚至觉得受用,因为宋秋余说出了藏在他心里十几载的话。
  武将自有武将的骄傲与骨气,若非胡总兵授意,他可不愿与这帮子贪生怕死的败将有任何瓜葛。
  张行德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一副莫沾边的傲气模样。
  宋秋余觉得问题就是出在自己的挑拨手段上,他绞尽脑汁地想——
  【看张行德这样,应当很敬重胡总兵。】
  张行德鼻腔喷出一声哼:那是自然,胡总兵对我有知遇之恩。
  【那我该怎么让张行德知道,其实白巫山上的人也瞧不上胡总兵,觉得老胡头人傻钱多,还吃里扒外,一点都不像他们忠心耿耿地效忠献王几十载。】
  这下中老年组的亲信昂起了下巴:那是!
  姓胡的吃着大庸的俸禄,当着大庸的官,却暗中与他们有所勾搭,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张行德呵地一声冷笑,当即骂道:“蝇营狗苟之辈,你等眼界也配揣测胡将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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