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回顾完案件,宋秋余有两处疑问——
  其一,温涛在杀第二个死者郑监军时,先是用布料堵住了对方的嘴,将人杀死后又取走了布料,温涛为何要多此一举?
  当时宋秋余怀疑布料可能会暴露凶手的身份,但温涛却说,那布料没有特殊的用处,只是为了防止郑监军喊出声,所以塞了布料。
  那个时候宋秋余没将这番话放在心里,如今温涛疑似是真凶,他这些话便玩味起来。
  第二处疑问是,温涛为何隔了两日才杀人?
  蔡义和的死在白巫山惊起不少涛浪,当天夜里邵巡便加派人手巡逻,即便是这样,第二日还是有了第二个受害者,也就是郑监军。
  再后来,宋秋余随章行聿去绣山寻找金脉,他们还在绣山留宿了一夜。
  那一日温涛没杀人,等宋秋余他们回去后,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秋余的错觉,他隐约觉得温涛好像是在钓他……
  -
  邵巡没着急见献王,也没找军医重新为自己包扎右臂的箭伤,而是去了温涛的住所,收拾东西让他离开白巫山。
  见邵巡往行囊里塞了一包碎银,温涛捋着胡须故意问:“你这是何意?”
  邵巡眉眼冷峻,一言不发地继续为他收拾东西。
  温涛笑吟吟道:“闰廉兄,我若真离开白巫山,要是献王问起来你该怎么办?”
  邵巡不为所动,将收拾好的行囊塞进温涛怀里,冷声说:“这不用你操心。离开后你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待在南蜀。想去哪里随意你的便。”
  温涛不接行囊,反问他:“躲得过去么?”
  邵巡像是忍无可忍,扔掉手中的行囊,到底还是问出藏了一路的话:“温少良,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杀蔡义和他们?”
  温涛径自一笑,言语带着嘲讽:“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想知道,也不敢深想?”
  邵巡噎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口道:“你若是想说蔡义与胡总兵有书信往来一事,我确实知道,此事也是献王默许的。”
  这些年来,大庸的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陵王叛军,但一直没清剿干净,不单纯是白巫山易守难攻,还因有些人不想彻底剿灭叛军。
  南蜀的胡总兵不想,胡总兵身后的郑国公、韩大都督不想。
  郑国公是皇帝的外祖,韩大都督是皇帝的亲外舅,两人把持朝政多年。小皇帝即将要亲政,南蜀叛军就是他们与小皇帝争权的筹码。
  叛军一日不剿灭,朝廷一日不安,郑国公便可以大做文章。
  而驻守在南蜀的胡总兵自然乐见其成,每年朝廷批下来的剿灭叛党的军费一大半都落进了胡总兵腰包里。
  为了跟朝廷要更多军费,胡总兵会亲自写书信给蔡义和,让他来南蜀闹事。
  如今这些书信大半捏在温涛手中,他布下这个局是为了将宋秋余引进来。
  邵巡一语道破温涛的目的:“我知道你大费周章是想借宋秋余之口,让白巫山的人知道献王跟朝廷有所勾连。”
  温涛没有否认。
  邵巡满脸失望:“你温少良是统兵总司,不该看不出献王此举的深意!大庸朝廷内斗于我们来说一桩好事,便是山上的兄弟们知道了,也只会感激献王的良苦用心!”
  温涛笑了,一开始只是轻笑,而后哈哈大笑。
  邵巡被他的笑声震得心惊。
  温涛边狂笑,边抚掌赞道:“好一番慷慨激昂,与你相识二十多载,我竟不知你邵闰廉有这样好的口舌。”
  邵巡冷声道:“你有话便直说,不必拿话讥我。”
  温涛面上带笑,言辞却犀利:“今日在城内我们被围射,敢问也是献王的良苦用心?”
  邵巡不愿正面回复他,一脸冷肃:“此事还没查清,但无论结果如何,如今都跟你没有干系了,你现在就下山,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温涛笑容倏地一收:“我不走,献王既想杀我,那便让他杀,我早该死了。”
  邵巡气极:“你……”
  温涛幽幽道:“二十年前我就该追随陵王而去。”
  【咦,俩个老基友吵架了?】
  温涛与邵巡都在气头上,谁都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那熟悉又清朗的声音传进来,两人全部顿住了。
  邵巡惊骇之中又带着几分担心,担心宋秋余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温涛心中甚是无谓,宋秋余全部听到才好呢。他正想借着宋秋余的“口”,将献王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一颗脑袋探进来:【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温涛/邵巡:……
  宋秋余扒着墙张望了一会儿,里面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怎么不吵了?】
  宋秋余正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房门突然被打开,他险些一头栽进去。
  温涛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宋秋余:“你来做什么?”
  宋秋余心道:【不是你引我来查案的?】
  温涛面上的笑容更盛,他果然猜得没错,宋秋余敏锐又聪明。
  这只是宋秋余的猜测,并无实质证据,因此嘴上说:“闲来无事,找你聊聊这三起凶杀案。”
  此话正中温涛下怀,却让邵巡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让两人多聊,怕聊出问题,忙对宋秋余说:“世子还在献王帐中,宋公子,你我一块去看看?”
  宋秋余不乐意去:【献王有什么好看的?】
  邵巡实在不想宋秋余与温涛待在一起,只好以情诱之:“如今章太傅被朝廷的人抓了,想必世子正跟献王商议营救一事。”
  提及章老爷子,宋秋余这才心动:“好吧。”
  邵巡递给了温涛一个“赶快下山”的警告眼神,而后带着宋秋余去见献王。
  温涛目送着离去的邵巡,开口道:“大厦将倾,你能拦得住几时?”
  邵巡呼吸微顿,但没理温涛这话,脚下步伐未停。
  宋秋余扭头看了一眼打哑谜的温涛:【什么大厦将倾?这个大厦该不会指的是献王吧?】
  【若说的是他,那的确要倾倒,毕竟我哥来了!】
  邵巡闭了一下眼,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宋秋余见献王,他这张“嘴”实在……
  真是什么都敢说!
  但不得不承认,宋秋余确实有“敢”的资本。想起今日城中骤然吹起的那阵邪风,邵巡信了章行聿说的“受上天庇佑”。
  不仅邵巡信,疑心病十分重的献王也相信了。
  看到随邵巡一块进来的宋秋余,躺在床榻之上的献王面色微变。
  毫无察觉的宋秋余行礼道:“见过献王。”
  献王不自然地扯了扯面皮:“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宋秋余一点也不客气,不等献王说一句坐,他便一屁股坐到章行聿身旁。
  章行聿没有责备宋秋余的无礼,将放在另一侧的点心拿给宋秋余。
  宋秋余捡了一块最好看的点心咬了起来,边吃边小声问章行聿:“在说祖父被抓的事?”
  他随章行聿一样叫章太傅为祖父。
  章行聿倒了一杯茶推到宋秋余手边,“嗯”了一声。
  宋秋余吃着点心喝着茶,当着献王的面跟章行聿嘀嘀咕咕说小话,邵巡心中打鼓,余光瞥向献王。
  今早还设计杀叛徒,斩起义旗的献王,被随后发生的种种搞得没了那股凌人的盛气。
  他如今就像被拔了爪牙的巨兽,心气纵然不再了,但强撑着不倒下,还是能唬一唬人的。
  献王闭着目,似是打盹的虎,有种漫不经心却尽在掌握的从容。
  实际他心里慌得一匹,生怕宋秋余召出几道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邵巡没看出献王的慌,只觉得他今日格外沉默,因此主动开口:“世子可有救章太傅的办法?”
  章行聿从容不迫:“不用我们去救,自会有人将我祖父带出京。”
  这番话出人意料,宋秋余都迷惑了:【谁啊?】
  章行聿上下的唇轻启,吐出一个人名:“秦信承。”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生出退意的献王都睁开了眼睛。
  邵巡对此人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当年他追随陵王时,大庸朝的高祖皇帝已经另起炉灶,与陵王一同逐鹿天下,秦信承便是他帐下的一员猛将。
  后来庸高祖坐稳天下宝座,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没重用秦信承,只封了一个从三品的将军。
  前段日子,这秦信承也不知失心疯还是怎么了,竟然搞出一个无头尸的假死案子,还无召入京与小皇帝的亲叔叔私下勾连。
  献王忍不住问:“秦信承不是在天牢?本王听说这个案子是你破的,以秦信承的性子,他怎么会帮你救出章太傅?”
  章行聿:“案子不是我破的。”
  宋秋余:【没错,是我破的,嘿嘿。】
  章行聿又说:“虽然我弟弟破了此案,以致秦信承与雍王被下了天牢,但秦信承并未记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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