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章行聿走出来,很自然地揽住宋秋余的肩,颔首道:“这是我夫人。”
  宋秋余也只能假笑配合。
  大娘子倒是没生疑宋秋余是女子,反而疑惑宋秋余为何叫住她。
  宋秋余继续压着嗓子,指了指章行聿说:“他略通医术,可以为七娘子看病。”
  见宋秋余双眸澄澈,大娘子对他没有戒备,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举手之劳。”章行聿说:“我观大娘子面色,唇甲紫黯,眉间淤气,怕是情志失调,心气虚损。”
  大娘子因为子灵突然失踪心神憔悴,她若不强撑着,子灵找不到不说,另外两个妹妹也会……
  大娘子胸口又闷又堵,长舒一口气,低头道:“见笑了。”
  在宋秋余的攻势下,大娘子带他们去为七娘子看病。
  章行聿诊脉时,宋秋余在门外旁敲侧击问子灵失踪的事,以便找回小孩。
  当时大娘子与三娘子去绣庄看新绣品,七娘子带着子灵买上路吃的干粮。
  子灵是去买炊饼时出的事,七娘子虽然并未跟着她,但就在路边看着子灵,一眨眼的工夫人便不见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秋余不信怪力乱神,觉得这中间肯定是漏掉了什么细节之处,但七娘子如今的状态,不好让她回忆这么痛苦的事。
  想起掌柜说的今晚婆罗法师要祈福,宋秋余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就不信,他加上章行聿的脑子,干不过一个区区的婆罗法师!
  第54章
  宋秋余问过客栈掌柜,婆罗法师在姑水娘娘庙外祝舞祈福。
  天色渐黑,用过晚饭之后,宋秋余担心大娘子她们受骗,便叫上她们一同去姑水娘娘庙。
  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几乎人手牵着一个手腕系着山鬼钱的小孩子。
  到了姑水娘娘庙后,宋秋余看到了婆罗教众,他们身穿宽大的黑色衣袍,头顶戴着羽毛编织的帽子,手拿缀满铃铛的皮鼓,围着火堆跳祝神舞。
  最前面的教徒身穿红色宽袍,头上的帽子也是用彩色羽毛编织而成,眼下抹着两道金粉,在火光中好似多了一双眼眸,他手中的法器是皮质的手摇铃,上面镶着许多银铃铛。
  这位应该就是掌柜口中的婆罗法师了。
  这些人一直围着火跳舞,手中的法器叮铃啷当。
  宋秋余看到这幕不是很理解,不是祭祀河神么,怎么围着火转?
  下一瞬,宋秋余便看到这些人停下了碎碎念,从口中吐出一大摊水,喷向火堆。
  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宋秋余懵了懵。
  第一次来姑水镇的一个汉子惊呼:“他们口中怎么这么多津液?”
  宋秋余没忍住,被这位大哥逗乐了。
  “什么津液?”一个婆罗教的信徒瞪了汉子一眼:“这是姑水娘娘降下的神迹!那堆火是邪神,姑水娘娘的圣水可以驱赶邪神,护佑童子平平安安长大。”
  汉子是个耿直的人,听到这番话便道:“不是说溺亡的孩子多么?干什么驱赶火邪神?”
  宋秋余噗嗤笑出声,这话真相了。
  看来这位大哥就是单纯带孩子游玩,压根不是姑水娘娘的信徒。
  感到冒犯的信徒投来愤怒的目光,那位奉为神明的婆罗法师似乎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大汉似乎也意识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不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狂热的信徒狠狠道:“姑水娘娘从未害过孩子,祂还会将失踪的孩子带回家!”
  强撑着过来的七娘子,听到这番话似乎看到了希望,紧紧抓住了大娘子与三娘子的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子灵有救了。
  【什么神迹?一些江湖把戏而已。】
  三人骤然听到这个声音都愣了愣,下意识朝宋秋余看去。
  宋秋余正翻着白眼,嘴里发出低级嘲讽的“噗噗”声。
  三人:?
  【他们的衣领之中应该是有一根管子,喷水的时候就将管子含进口中,管子里面有清水。】
  【就是不知道管子是什么材质的,这个时期应该没发明橡胶软管。】
  【难道是哺乳动物的肠子?牛肠?还是羊肠?】
  动物的肠子有弹性,还不渗水,倒是可以完美代替橡胶软管。
  姑水娘娘庙前的祝舞动作慢了下来,最外层的婆罗教徒面面相觑,不知道跳得好好的,前面的老大怎么突然不动了。
  难道是老了,跳不动了?
  这么多信徒在,便是跳不动了,也得糊弄几下,不然怎么捞钱?
  正当众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婆罗法师突然抬手摆了一下:“停!”
  “怎么了?”
  “法师为何不跳了?”
  百姓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别说这些信徒,便是知根知底的教徒,也不知自家老大想干什么,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困惑,神色威严地停在原地。
  【嗯,怎么停了?】
  宋秋余好奇地看过去。
  婆罗法师站在姑水娘娘像前,一派仙风道骨之姿,苍老的声音似阅尽千帆,他道:“我闻到了一丝邪气。”
  【我还闻到了一丝登气呢。】
  宋秋余不屑地歪起嘴角。
  百姓们闻言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再说话,呆呆地看着婆罗法师。
  婆罗法师声音低沉苍老,:“有一位煞神混在各位之中,沾了它的凶煞之气,轻则噩梦连连,高烧不退,重则被夺魂魄,引来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众人惊慌地四下察看,生怕那个煞神就在自己身旁。
  信佛的大娘子也忍不住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三娘子吞了吞口水,挡在大娘子与七娘子身前,心道有老娘在,哪个煞神敢……
  【妈耶,这个法师说话怎么跟含了一口千年老痰似的?】
  【好想给他通通嗓子眼,听得我浑身难受。】
  三娘子:噗——
  三娘子低下头,用力抿住嘴:死嘴不许翘起来,不许笑。
  婆罗法师捏紧了手中的法器,枯老的面皮耸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变了套路,但二当家当即反应过来,给老大递去一个台阶:“此处的人受姑水娘娘庇佑,绝不能让邪煞祸害无辜百姓。”
  百姓们高喊:“请法师除掉邪煞!”
  在一声声中的“请法师除掉邪煞”中,婆罗法师终于开口:“我……”
  他习惯压着声音说话,但见人群中那个少年在他开口时,高高挑起眉头,露出嫌弃的目光,他眼皮抽动了两下。
  再开口时,声音没往日那么沉闷:“我已经知晓煞神所在的方位。”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的法器,指向了一个方向。
  看着对方朝自己指来的手,宋秋余后知后觉。
  【啥?这是在说我是煞神?】
  【我可没有惹你,为什么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见宋秋余一脸无辜,婆罗法师在心里呵了一声,他盯着宋秋余说道:“没错,煞神便是……那个蓝衣男童。”
  顺着婆罗法师所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如刀似斧,一道道劈开挥来,最后落在宋秋余前面那个汉子牵着的小孩。
  这个汉子便是方才将宋秋余逗笑,说婆罗教众朝火堆里吐津液之人。
  望着一道道仇视,戒备的目光,汉子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将自己的孩子死死护在怀中。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了它!”
  随后不断有人高呼“杀了邪煞”,声音慢慢汇聚在一起,声量越来越大。
  “不是。”汉子抱着自己的孩子,苍白地辩解:“我的孩子不是邪煞。”
  令人绝望的是,在场无一人听他说话。
  怀中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
  看到这幕,大娘子于心不忍,站出来想为他们父子说一句话,却被章行聿摁住了。
  章行聿冲她摇了摇头,眸中没有惧意,唯有沉着与冷静。
  大娘子高高悬起的心,莫名放了回去。
  见婆罗教徒走过来,孩子的父亲惊惧地不断后退:“滚开,我儿子不是什么煞神。”
  “你无需害怕。”婆罗法师走至汉子身前:“我只是为你的孩子驱邪,并非要伤他。”
  汉子半信半疑,迟迟不愿将孩子交出去。
  不远处一个瘦干的男子骂道:“快将你的孩子交给婆罗法师,别牵连到我们!”
  【自私自利的畜生,说这种话也不怕掉牙烂舌头!】
  宋秋余瞪了过去。
  干瘦的男子还要说什么,嘴巴刚张开,章行聿从宋秋余荷包捻出一枚铜板,指尖一拨,男子捂着嘴惨叫一声。
  “我的牙。”男子崩掉了半颗门牙,舌头被那半颗牙划出一道血口,满口是血。
  没了门牙的遮挡,他说话时直喷血沫,周围的人嫌弃得挪远了一些。
  目睹章行聿出手的婆罗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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