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若不这样说,郑国公怕是很快便能查到你我,毕竟官府的人都引来了。”
  宋秋余一时气短,要不是因为他执意吃瓜看热闹,早在发现林掌柜人品差时就该换一间客栈,那样就不会惹来官府的人。
  宋秋余嗫嗫说:“那为什么不说我们是兄妹?”
  章行聿反问:“你见过哪家兄妹晚上睡一间房?”
  宋秋余彻底没话了:“……那好吧。”
  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但我们得轮着来,今日我当你夫人,但等离开这里,旁人再问起来那我就是夫君,你是夫人了。”
  章行聿忍着笑:“这怕是有点难。”
  宋秋余:“哪里难了?”
  章行聿:“天下怕是没我这么高的夫人,还是你做比较合适。”
  宋秋余不服气,踮起脚:“我也很高!”
  章行聿抬手覆在宋秋余脑袋,将宋秋余摁回原来的身量,道:“睡觉。”
  宋秋余恨恨地将自己摔进被褥里,心道他要霸占大半床,给章行聿睡小小的空间。
  等宋秋余睡着后,章行聿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塞进被子里。
  -
  第二天一早,宋秋余被一声惨叫吵醒——
  “杀人了,林掌柜死了!”
  第51章
  宋秋余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而起,睁着惺忪的睡眼四下张望:“谁死了?”
  一旁的章行聿见怪不怪,将宋秋余翻上来的发尾拨下去:“林掌柜死了。”
  发尾掠过眼皮时,留下轻微的痒意,宋秋余抓了抓眼睛,明显还有点懵:“怎么会?”
  昨晚赵捕头叫来大夫给林掌柜把过脉,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气血逆乱造成的晕厥,卧床静养几日便能养好。
  宋秋余匆匆披上衣服,梳洗都来不及,快步出了房间。
  客栈后院围了不少人,第一个发现林掌柜尸首的人是客栈账房先生。
  他不知道林掌柜昏过去的事,按平日里的习惯早上起来找林掌柜要钱匣的钥匙,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宋秋余走进屋内,里面有明显翻过的痕迹,林掌柜躺在床上,面色青黑,眼球暴起,四肢歪扭。
  宋秋余上前检查他的口鼻跟指甲,确定林掌柜是被人活活闷死,凶器是床榻上的枕头。
  床头那排上锁的漆红柜子被撬开了,里面的账本全部被翻出来,随意扔在床上,地上还有两本账册。
  宋秋余翻看了一下床头柜,转过身便看见立在门口的林韶华。
  宋秋余对林韶华说:“好像是盗贼来过,你进来看看少了什么财物。”
  林韶华似乎不愿意见林掌柜的死状,别目光道:“我很少进这间屋子,也不知家中有多少财物,你还是问一问唐姨娘。”
  见她这样说,宋秋余没有再劝,围着屋子转了几圈。
  得到消息的赵捕头很快便来了,一路跑来满头是汗:“怎么回事?林掌柜怎么会好端端死了?”
  他气喘吁吁迈进屋子,看见宋秋余在里面,颇为惊讶:“沐娘子,你怎么会在此?”
  完全忘记自己是“女扮男装”的宋秋余:……
  宋秋余收敛豪放的身姿,压着嗓子说:“听到他们说林掌柜死了,我过来瞧一瞧。”
  赵捕头颇感意外:“你不怕?”
  宋秋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世上又没有鬼,为何要怕?”
  赵捕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委婉地驱赶宋秋余:“沐娘子,我要办案了,你留在这里不方便。”
  宋秋余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闻言走了出去。
  见过林掌柜死状的账房先生,伏在后院的磨盘上,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宋秋余坐过去询问:“你进去时,房门是关着,还是敞开的?”
  账房先生心有余悸道:“虚掩着呢,所以我以为林掌柜醒了,叫了他几声没人应,这才进去察看,谁知道……”
  账房先生面皮抽搐了两下,双手合十,害怕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怨魂可别缠着我。”
  他说这话时,林韶华面色极为不自然,转身便要回屋,但被宋秋余叫住了。
  “林小姐,你要回房么?”一个捕快道:“一会儿赵捕头可能要问话。”
  林韶华只好留了下来,她垂着眼眸,抱起一侧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没多久赵捕头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目光审视着在场所有人。
  他道:“虽然凶手将谋杀伪装成入室盗窃杀人,但本捕头慧眼如炬,断案如神,看穿尔等的把戏。”
  “你若肯自首交代犯下的罪行,一切都好说,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别怪本捕头不客气!”赵捕头厉声道。
  账房先生本来就被吓到了,如今又听赵捕头这番厉呵,捂着心口,缓缓倒在磨盘上,宋秋余赶紧扶住他。
  赵捕头:……
  看着年近六旬的干瘦老人,赵捕头不认为他能捂死林掌柜,赶忙让人扶老爷子去休息。
  赵捕头吩咐手下:“其余人都带回衙门。”
  客栈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自己被认定为杀害林掌柜的真凶。
  这时,林韶华开口问:“何以见得是谋杀,而非入室盗窃?”
  赵捕头扬声:“问得好!试问哪个盗贼入室偷东西,会放着贵重的玉佩珠宝不拿?而且本捕头还在床头柜中发现了几张银票,真要是盗窃,那人为何不拿走?”
  【这也不一定!】
  【或许是他失手杀了人,慌乱之下跑走了,才没顾得上拿走那些财物。】
  林韶华心神一动,开口道:“盗贼大多都是贪财懒惰之人,他骤然杀人,自己心里慌了,所以没顾上拿走贵重的东西。”
  这个解释合乎常理,客栈的跑堂与厨子纷纷点头。
  赵捕头被噎了一下,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人带回衙门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盗贼也可能是客栈的人。】
  【昨夜见到林掌柜昏了过去,此人便起了偷盗的心思,趁着夜色偷偷摸进林掌柜屋中,被醒来的林掌柜察觉,因此才将林掌柜杀害。】
  赵捕头:是啊!
  【但也有可能不是客栈的人。】
  【银票需要去钱庄取,玉佩珠宝等物难以销赃,官府的人很容易顺着这条线查出些什么。】
  【一些有过大案案底的贼,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只会盗金银。】
  林韶华:没错!
  林韶华正要以这个观点反驳赵捕头,宋秋余又“开口”了——
  【可是吧,这样的盗贼毕竟是少数,多数人没有这样的安全意识。】
  【林掌柜之死很可疑。】
  赵捕头:是啊是啊!
  此话甚合赵捕头的心意,他抬手正要吩咐手下带走客栈里的人,宋秋余又又又变卦。
  【不过,话又说回来——】
  林韶华:……
  赵捕头:……
  到底要闹哪样?究竟有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宋秋余托着下巴,左右脑持续互搏。
  赵捕头闭了一下眼,没有理宋秋余的“但是”、“不过”。他是官府的人,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中。
  赵捕头双手插进腰间革带,官威十足:“给我全部抓回县衙!”
  “等一下!”
  赵捕头:怎么又来!
  赵捕头杀气腾腾地转过头,看到来人是李秀才,念及他日后要给自家妹子画小像,忍着不耐烦问了一句:“何事?”
  李秀才喘着粗气,阔步走上前,声音发颤道:“林掌柜是我杀的!”
  【哇!】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李秀才,宋秋余莫名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
  林韶华唇瓣抖了抖,似是不可置信:“李郎?”
  李秀才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到赵捕头面前:“是我杀了林掌柜,我恨他拆散了我跟韶华。”
  “是你?”赵捕头也吃了一惊,上下打量身形单薄的李秀才,满脸怀疑。
  李秀才透露更多杀人细节:“我趁着他昏迷,用枕头捂死了他。”
  赵捕头神色变了:“还真是你,给我拿下。”
  “不是的。”林韶华摇着头,眼眸噙着泪水:“不是的……”
  李秀才与林韶华对视,惨白的脸上满是决然:“是我,是我恨林掌柜。”
  两个捕快擒住了李秀才双臂,李秀才一步三回头:“韶华,我对不住你,你要好好活着,要替我好好活着!”
  林韶华双腿如灌了铅水,望着李秀才一步步离开,泪流满面。
  “啊——”
  一道嘶哑,绝望的叫声传来。
  悲伤难过的林韶华猛地抬头,露出惊慌之色:“娘。”
  她朝着一间屋子狂奔,推开房门后,屋内空无一人,隔壁柴房传来痛苦的呻吟,林韶华眼眸一颤。
  宋秋余与赵捕头紧随其后。
  一个形销骨立,被病重折磨数载的老妇人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瞳孔的光慢慢散去,但手却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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