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老在南陵,应当没那么快,估计是宋秋余自作主张,出了一道题想先帮章老考一考李常州。
  蠢货!天大的蠢货!
  阿嚏——
  宋秋余在曲衡亭的房间打了一个喷嚏,他揉着鼻子,合理怀疑:“该不会是康信中在骂我吧?”
  曲衡亭闻言又是一叹。
  他还是无法想象温和儒雅的康信中,竟是这样的人。
  大概是瞧出了曲衡亭心中想法,李常州嘴角凝起一个冷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无仪之人,若披上相鼠的皮,又何故?”
  饶是宋秋余文学素养一般,也听出了李常州在骂人,出面打圆场:“好了,我们不要内讧。”
  李常州没再说话。
  宋秋余问李常州:“你是怎么发现他虐杀小猫的?”
  李常州没有讥讽,认真答了宋秋余的话:“三年前,山门外有两只流浪猫,我时常喂养它们。后来一只失去了踪影,我以为它离开了,便没太当回事,直到我无意中发现康信中收藏了一颗猫牙,我觉得不太对劲。”
  发现康信中诡异之处后,李常州照看另一只猫便谨慎了许多。
  但那只猫还是失踪了,李常州在它常待的树下,发现了一点血迹。
  他几乎断定是康信中所为,可他没有证据,便跟了康信中几日,被对方察觉到了。
  后来书院发生了许多诡异之事,慢慢的大家开始传是他这个天生异象的人克到了书院一众人。
  那时若非严山长力保,李常州早被赶出了书院。
  李常州知道这件事是康信中所做,同时也知道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儒生,也会以貌取人。
  从那以后,他不再与书院任何人相交,哪怕是帮他诸多的严山长,他也没有过多深交,怕累及严山长。
  李常州有所怀疑地看着宋秋余:“你说的法子真能对付康信中?”
  他不信宋秋余,可宋秋余的聪明他方才见识过,若有可能,他想将康信中赶出白潭书院,这样山间的小猫便可性命无忧。
  宋秋余十分肯定:“会,你能激怒他。”
  像康信中这种优越感十足的天龙人,想要打压、激怒他很简单,只要让他瞧不起的人,处处抢他的风头,压过他一头,他的自尊心便会受损,继而暴怒。
  李常州听出了宋秋余的弦外之音:“你是想拿我做饵儿?”
  宋秋余道:“你是饵,但他不会冲动无脑到在此时对你动手,他有其他发泄对象。”
  曲衡亭瞬间明白宋秋余的意思:“你是说袁子言?”
  宋秋余:“对。”
  曲衡亭:“可他现在不能出去。”
  宋秋余笑了一下:“这还不简单?只要堂长撤掉那些守卫,康信中就可以下山了。”
  如宋秋余所料,山门没了守卫后,康信中果然下山了。
  但他并没有去石屋找袁子言发泄心底沸腾的杀意,而是去见了老友,又到书局转了一圈,之后便回了白潭书院。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宋秋余知道康信中谨慎,没想到对方谨慎到这种地步。
  袁子言已经失踪三日,若是不尽快找到他,怕是饿都饿死了。
  康信中心中也急,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急。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堂长也解释为何禁止大家下山,但康信中还是觉得古怪。
  他按兵不动,想要再观察几日,只望袁子言别是个短命的,连这几日都撑不过。
  宋秋余摁住了赵西龄四人,要他们绝不能跟着康信中,更不能有任何异常,引起康信中的警觉。
  四人还算听话,虽然心中焦急,但只能静静等待。
  曲衡亭怕自己露馅,这几日称病待在房中。
  宋秋余没留在曲衡亭房中陪他,反而常跟李常州待在一起,时不时就放话说要带李常州回南陵,以此来刺激康信中。
  无声斗法的这几日,宋秋余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直到有一日,心不在焉的曲衡亭不小心摔了一个杯盏,被碎片划伤了手,他的恐血症犯了。
  宋秋余扶着他到床上休息,打趣道:“这下你不用装了,这脸色任谁见了都不会说没病。”
  曲衡亭苦笑:“你别揶揄我了,我这病有一天若是能克服便好了,最起码不要连自己的血都怕。”
  宋秋余听到后笑话他:“你可以学姚文天割血写书。”
  曲衡亭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我没他那个狠劲。”
  宋秋余愣了一下,忽然发觉姚文天是挺狠的,那封情书应当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能干出割血写情书的人,不仅是狠,而且有些极端,透着一些自我感动。
  这样的人也挺可怕……
  宋秋余翻出姚文天那封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上面还有些意味不明的语句。
  宋秋余琢磨那些话时,瞥见夹着这封情书的那本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该不会是解密文学吧?
  第43章
  难道是拆字组字的游戏?
  宋秋余看着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语句,实在拆不出新的字。
  他以为是自己文化底蕴太薄,让曲衡亭帮忙拆解。
  曲衡亭忍着头晕作呕,只拆出“儒”、“服”二字。
  宋秋余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典故么?”
  曲衡亭大脑一片混沌,摇了摇头:“我暂且想不出什么典故。”
  宋秋余琢磨了片刻,又去看夹藏“情书”的那本册书:“这是什么书?道家的么?里面有卦象。怎么又是儒服,又是道家的?”
  经宋秋余这么一提醒,曲衡亭倒是想起一个典故:“南华经外篇记载了一个典故,是庄子前去鲁国,拜访鲁哀公的故事。”
  宋秋余隐约有印象,但记得不是很清楚。
  曲衡亭道:“鲁国以儒学为尊,觉得道家乱力怪神,不可为与。庄子却说鲁国虽然上行下效,穿儒服、尚孔子,但鲁国并没有真正的儒家学者。”
  在儒学里,头戴圆帽子的人精通天文,脚上穿着方形鞋子的人擅长地理,腰上系着五彩丝带和玉佩的人是公卿大夫。
  宋秋余想起来了:“哦哦,这个故事我读到过!后来他们俩就打了一个赌,庄子让鲁哀公下了一道诏令,说不懂儒学却穿儒服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斩。”
  结果就是,鲁国没人再敢穿儒服,只有一人穿着立于宫门。
  这个典故倒是对应上了,但姚文天想要表达什么?
  典故想表达的是——衣服只是表面现象,不是谁穿上它,谁就是儒家学子。
  那么这封信想表达的是——情书只是表面现象,不是我写了它,就代表它真是这个意思?
  看来这真的是一封需要解密的信!
  宋秋余一下子来精神了,又将信认真读了一遍,发现有些字“墨迹”很重。
  姚文天应当是划开自己的皮肤,放了一部分血在砚台里,然后用毛笔写下了这封信。
  宋秋余写字常会洇透纸,但像曲衡亭、姚文天这种高等知识分子不大可能。
  宋秋余将那些墨迹古怪的字单独抄下来,盯着这些字,大脑飞快运转。
  他一开始在想姚文天留下了什么讯息,随后忍不住琢磨,姚文天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他在袁子言的房间放下这本书,肯定是想让人发现书中的秘密。
  但为什么要将秘密藏得这么深?
  先是通过拆字,暗示这不是单纯的情书,又设置另一种文字机关,将他想袒露的信息藏起来。
  难道是在防康信中?
  若真是这样,那姚天文与康信中之间怕不只是受害方与凶手的关系。
  这个猜想让宋秋余心潮澎湃,更想解开姚文天留下的谜题。
  既然不是拆字,也不可能是拼音,那有没有可能是……
  笔画?
  宋秋余数了数第一个字的笔画,共十二笔,他将书翻到第十二页。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宋秋余又去数第二个字的笔画,十七笔,他找到这一页的第十七个字。
  最后拼凑出来的字,并不是连贯的句子。
  难道是他猜错了,不是笔画?
  正宋秋余自我怀疑时,一旁的曲衡亭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只是一半字的笔画?”
  宋秋余双眼一亮:“有道理!”
  难得能帮上宋秋余的忙,曲衡亭心里很是高兴,继续帮忙数笔画。
  宋秋余将一个字拆出两半部分,左边的笔画用来找页数,右边的笔画找书页之中的字,很快便拼凑出三个字——
  在后山……
  最关键的信息,姚文天用的是没有偏旁部首的独体字,这倒是将宋秋余难住了。
  他试了好几次,先是按照独字体找书页,又按照独体字找书页之中的字,后来按一半的笔画找书页跟里面的字,都不行。
  最后宋秋余只能跳过独体字,破译出其他文字。
  在后山x面xxx,xxxx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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