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不知道许恪又要整什么花样,这人一贯会装可怜来让自己心疼来求安慰,一旦蒋东年心软,他就又开始犯神经。
  蒋东年看着许恪:“你发什么病?”
  许恪低头垂下眼睛:“我现在没发病。”
  蒋东年把钥匙拿了,银行卡丢回许恪身上:“没发病是犯神经了?你爱搬搬,爱走走,爱干嘛干嘛,跟我没关系。我也用不着你养个屁的老,把你的钱拿走,我一分不要。”
  他把许恪带回来,是因为他心疼,他于心不忍,他舍不得许恪在沙丘遭人白眼,他要许恪好好长大,要许恪开开心心。
  他不是要许恪的钱。
  如果他要钱,早在许恪成年那天他就能把他继承的遗产全都拿走。
  他开口要,许恪怎么可能会不给。
  蒋东年不要钱,许恪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觉得自己把东西搬空,和蒋东年恢复成普通的兄弟关系,以后不常联系也不用见面,蒋东年就会开心。
  可他好像也并不开心。
  离过年越来越近,外面街道就越来越热闹。
  放假的孩子回家了,工作的大人也陆续回来,连小区公园都变得拥挤。
  这是蒋东年出狱后过的第一个年,说实话出狱后他过得并不愉快,反而每天都在生气发火,但到了新年这一天,他还是穿上董方芹特意买来的新衣,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迎,包括许恪。
  所有的矛盾和不愉快仿佛都在今天消失,任何事都化成一句话——算了,大过年的。
  今年的除夕夜董方芹和范隽都没有回老家陪父母吃团圆饭,这一年他们四人终于又坐到一起。
  董方芹一整天都在感慨,吃饭时先给蒋东年夹菜,往常都不会在家喝酒的几人今天桌上居然备了酒。
  客厅的电视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窗户外响起阵阵烟花,范隽常年在外谈生意,酒桌上喝酒从没输过,今天却在家里喝醉了,一直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说到最后竟哭了起来,捂着脸哽咽:“那天我怎么就不在,我干嘛要出门谈生意,赚那几块钱有什么用,家都散了。”
  他带着哭腔,说的断断续续,但蒋东年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董方芹听见这话也哭,跟着抹眼泪:“怪我没看着小东,我哪怕把他带着都行,他就不会犯傻……我怎么就没看住他……”
  范隽怪自己,蒋东年出事时他怎么不在身边。
  董方芹怪自己,没看住蒋东年让他犯了傻。
  许恪怪自己,蒋东年的一切灾难都因他而起。
  关于蒋东年的这六年,其实没人能放下。
  --------------------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只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鸭的存稿箱里还有多少字
  第68章 蒋东年偷照片被抓包
  这顿迟到六年的团圆饭吃的五味杂陈,原本想着开开心心过个年,最后却整得大家都不好受。
  蒋东年作为“罪魁祸首”,哽着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无声叹口气,最后把视线转到许恪身上,手肘撞了一下许恪手臂,小声说道:“你去哄哄。”
  他不想跟许恪讲话,但没办法,这家里就四口人,其中两个都喝醉酒正在抱头痛哭,他看来看去只剩许恪一个没喝酒还清醒着的。
  两人在外面又吵又闹,打都打过那么多次,一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回,过年还是得回家坐一起吃饭,表面上依旧“兄友弟恭”,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许恪起身收拾碗筷,把范隽董方芹的酒杯都给收走。
  范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酒被拿走没说什么,董方芹眉头一皱就要上手去抢:“干什么?连你妈的酒都敢拿了?没大没小谁教的?”
  许恪随口一答:“蒋东年教的。”
  蒋东年抬眼看过去,许恪也恰好转头,两人视线撞到一起,蒋东年连忙撇开,许恪却一直看着他,视线追随他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说了句:“我明天就走了。”
  他话像是跟董方芹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蒋东年。
  蒋东年闻言又看回去,这回轮到许恪移开视线。
  董方芹一听这话酒醒了大半:“走去哪儿?”
  许恪低着头收拾东西:“律所的同事回去过年了,得有人盯着,我去值班。”
  骗人的,其实律所有人值班,最近也没什么官司要打,他本来就在假期,轮谁看门都轮不到他。
  东呈离白水边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来回开车要几个小时,年关路上都在堵车,他要是一走,估计到年后都不会再回来。
  但工作也不好让他丢下,范隽思索半晌询问:“那么着急吗?晚两天呢?过两天我和你干妈回老家看你阿爷阿奶,小东再看看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陪你去东呈。”
  许恪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董方芹酒已经醒了:“就晚两天再走吧,我们这儿新开发的那个景区明天有过年表演,听说场地很大呢,电视台都会来拍,我们去凑凑热闹?明晚在家吃火锅成吗?小东你说呢?”
  她要许恪留下来过年,问的却是蒋东年,好像只要蒋东年说好,许恪就不走了一样。
  许恪没看蒋东年,耳朵却仔细听蒋东年怎么回答,有那么一刻,他多希望蒋东年会说“行”“好”“留下来吧”之类的话。
  蒋东年起身,装作无所谓地回答:“他有事儿就让他走呗,又不是没他在过不了年了,你们哪天回老家?我就不跟了,我备了红包和一些年货,你们替我带回去给阿爷阿奶吧,也算尽尽孝心。”
  许恪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随后面色无常把碗筷拿进厨房,说道:“很多事要忙,我得过去。”
  他已经这么说了,董方芹不好再说什么,情绪有些不佳,倒是范隽比较随意,男人嘛,有上进心努力工作是好事儿,他拍拍董方芹,转移话题问了句:“你前些天不是说要给小东看什么?”
  董方芹这才想起来这一茬,拉着蒋东年坐到沙发上,自己在电视柜底下翻找,找出来好几张照片。
  几张看着像偷拍,都只拍到侧脸或背影,董方芹一张张递给蒋东年看,指着照片上的人边说:“这小子耷拉个脸,别的同学都在和家长朋友合影,我要给他拍他都不让拍。”
  照片上的许恪和现在没相差多少,不过比现在多了丝青涩,面对镜头没有笑也没有表情,但就是可讨人喜欢。
  他穿着学士服,是蒋东年没有见过的样子。
  董方芹继续说着:“那天我们去他们学校参观了,可大,环境可好,手机拍照片不清楚,我特意买了个相机去拍,你看。”
  她拿出一张新的,照片上许恪一手拿着毕业证书,一手捧花,正看向镜头,看着有些拘谨,又有些期待的样子。
  “只有这张拍了正脸,我说拍一张留着等你回来给你看他才让拍的,平日我说什么他也不听,就提你才好使,你说你要是也在多好。”
  蒋东年目光落在照片上,怎么都移不开。
  照片上的许恪看着多乖,阳光撒在身上,身旁是草坪,是绿叶,这个角度光线很好,拍的清晰又好看,连日头都在偏爱他。
  蒋东年指腹摸了摸,不自觉扬起嘴角。
  董方芹见状问道:“我拍的好看吧?”
  蒋东年目不转睛:“好看。”
  是花好看还是草好看,是董方芹拍的好看还是许恪好看呢?
  蒋东年说不明白,反正就是好看。
  他们又坐在客厅聊了会儿天,大多都是范隽董方芹在聊,说各种有的没的,蒋东年附和几句,许恪只听着。
  说到印花厂,范隽说他现在快干不动了,想着交给蒋东年全权管理,忙不过来他再去帮忙,董方芹也是这个想法,连带他们俩持有的股份都要转给蒋东年。
  蒋东年没有应话,只说再考虑考虑。
  快到深夜两人才起身准备回自己家,蒋东年喝了不少酒,但许恪一滴没沾,他要开车。
  许恪也如他所说的那样,从决定放手开始就逐渐远离蒋东年。
  开始是减少和他说话的次数,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好像戒断也没有那么难,他最近都控制得挺好的。
  什么我要离开你的那种话蒋东年其实都不信,他觉得许恪这人从小就爱撒谎,以前还在上学就经常骗他,他全都记得,这回估计也是骗他的,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最近确实不粘人了,也没在蒋东年房里睡,蒋东年还有点不习惯。
  车开进停车场,蒋东年沉默一路都在思考要不要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虽然许恪一次又一次惹他生气,但再生气也是自家孩子。
  以前每一年过年蒋东年都会给许恪红包。
  从他七岁起,没有一年断过。
  他入狱六年没给,这是出来后的第一年,哪怕许恪对自己做了那么多混账离谱的事情,他也给准备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