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几个人照例说完,早习惯了路又不理人,转了个弯去工作,却听到两声闷响。
  路又屈着指节随意敲两下桌面,依靠在椅背上,连个正式的坐姿都懒得展示出来:“自媒体不用和我学,你们现在就能做。”
  “什么?”其中一个人回过头,“不是,我们当然知道随时能——”
  “在研究所给自己架个镜头就行。”路又懒得听他说完。
  “你什么意思?”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不对劲,凑过来一步,被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的邹邻挡住。
  “活得就像起号教程,”路又还是坐着,眼皮懒懒地掀起,看小丑一样扫过这几张他到现在也没记住的脸,“私信记得关,评论区的骂够你们看了。”
  路又说完后转回去对着电脑,下班的时候才听邹邻在钟启年面前叽叽喳喳地提起当时那几位的脸有多臭。
  钟启年不特别忙的时候就会来接他,一来二去的,和邹邻也混熟了,经常在邹邻那打探路又无聊的工作日常。
  在钟启年看来都不无聊。
  每天为了听这点事,钟启年特地把邹邻请上后座,用送回家来支付讲述报酬。
  堂堂总裁,自愿给人当司机。
  邹邻下车后,钟启年才侧过头调侃路又:“说话这么有劲儿?”
  路又回击:“好奇心那么重?”
  “不重,”钟启年打着方向盘,“只对你有好奇心。”
  路又看着钟启年调转的方向:“去哪?”
  “怎么还是这么四处留心,怕我把你拐走?”钟启年侧头看他,“放心,已经拐了。”
  “哦,拐去哪?我今天还没直播。”
  “tower老师,今天别敬业了,连上半个多月也该休息一天,”钟启年说,“劳驾和我约场会。”
  路又终于侧头去看钟启年:“约会?”
  “对啊,宝贝儿,”钟启年一天能找出八百个称呼,“以前没见过面没线下约会过,领了证之后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工作,我跟你可是初恋,照顾一下我。”
  “谁不是初恋?”
  “那更好了,照顾一下我们两个。”
  二十分钟后,路又看着眼前熟悉的菜品和室内陈设,面无表情地抬头。
  “小心思还挺多。”
  re’餐厅落地窗外的夜景还是很漂亮,放眼扫去,整座城市的霓虹与灯光尽收眼底,如果安一台时光机,还能在这张桌子上看到刚和路又见面时装模作样的钟启年。
  路又忽然福至心灵,隐隐约约明白钟启年想要做什么。
  钟启年隔着六年处心积虑地和他坐在餐桌两侧,没有和他面对面地谈过一天正经恋爱,就要装成轻佻纨绔的样子来哄骗他结婚。
  这样的见面开场未免太唐突,也太不体面。
  “这次我不想问你要不要结婚,”钟启年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我想问你,吃完饭后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凇江边散步?”
  从等待路又散完步送他回家,到能够站在他身边一起吹凇江的风,钟启年没想到自己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
  上次坐在这个位置时,他做好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准备。
  路又跟着拿起自己的酒杯,先注意的却是前半句话:“不问我要不要结婚,那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你的已婚丈夫。”钟启年眨眨眼睛。
  路又:“……”
  他原以为钟启年重新走这一遭,会说个什么男朋友出来,结果完全是多虑了。
  钟启年怎么可能放弃合法身份,去扮演一个不知道哪天就被甩了的男朋友。
  “已婚丈夫,”路又觉得这几个字很烫嘴,“凇江现在结冰了。”
  钟启年慢条斯理的切下一块牛排,眉眼弯下来,没了装出来的游刃有余,认真又诚恳。
  “结冰的凇江也很漂亮,等春天融化了,我们还可以再来。”
  或许不只是春天,也不只是凇江。
  他们曾经互相缺失的每一个季节、每一处场景,未来都有机会一起走过。
  餐桌中央的烛火摇曳着,滴下的蜡液仿若穿越时光,让路又忽然想起之前因为想要探秘,没能问出的问题。
  “你来找我说要结婚的时候,徐青青还没有出现在直播间,”路又插起钟启年给他切好的牛排,“是怎么想到这方法的?”
  钟启年在酒杯上摩挲的手忽然顿住,随后扯动嘴角,苦涩的笑容难消。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装绿茶装多了,想装若无其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这项技能。
  “没有什么方法,我找不到别的办法,”钟启年侧过头,看向旁边大楼闪烁的霓虹灯,“我想过在现实中接近你,正常地谈一场恋爱,但那样风险太高,如果最终结果和从前一样,那我连这张脸都没办法接近你了。”
  路又手里的刀叉再也拿不住,放在盘子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能够在路又心中不停环绕,像钟启年的话一样。
  初见时响起的危险警报,原来是从钟启年内心不安地响起,震颤着同步到他的脑海中。
  因为害怕危险,所以前往另一种险境。
  “提出结婚,是我没有办法的办法,”钟启年笑了一下,“成功了我们就是合法关系,我不会让你和我离婚,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是谁也没关系,至少我能看到你,失败了你也不会对我避之不及,顶多把我当成一个有钱的神经病。”
  他穷途末路,多么离谱的方法都要拿来尝试,万幸上天眷顾,他得到的是最好的结果。
  穷途末路,原来是最适合他们的一条。
  没有理性分析下的方法,没有徐青青一样的场外指导,更没有处心积虑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计谋。
  钟启年再次出现在路又世界中时,只有满腔的忐忑作伴。
  路又在直播间总有很多分析的话可以讲,此刻很多话萦绕在舌尖,却只是绕着,仿佛说什么都太过风轻云淡,比不上钟启年的重量。
  此路不通,他只能换一条来走。
  “冬天的凇江也很漂亮,你说得对,”路又说,“但是会很冷,冰和雪都是很冷的东西。”
  钟启年的思绪没能完全从上一个话题中跳脱出来,深入的意思来不及想,只能体会到字面的。
  “算了,是很冷,我们可以等白天,等天气好一点,或者春天——”
  钟启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路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圆润润的东西,贴近钟启年的手。
  暖烘烘的。
  是他送的雪人暖手宝。
  “很冷是好事,我们只能用一个,可以牵手。”路又的声音很轻,盘旋在钟启年耳边。
  路又托着钟启年的下巴,旋转角度,对上两个手机还没来得及收的女孩。
  他轻笑一声,对着镜头招手。
  “拍下来了吗?我刚刚说,想和钟启年牵一辈子手。”
  第52章 本性
  从结了冰的凇江边散步回来, 路又整个人从头到脚,除了和钟启年一起握着暖手宝的那只手之外全部僵了,一到家连楼都来不及上, 一头扎进好一段时间没进过的客房,掀起被子没脱外套就把自己埋进去。
  钟启年也没好到哪去, 只是人还端着, 慢悠悠地换鞋,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路又, 靠在人门边垂眼看鼓起来的被子, 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被子窸窸窣窣的,扭动两下, 生出来件大衣。
  生得一点也不温柔,大衣歪七扭八地落到地上,被迈了两步上前的钟启年捡起来放好。
  已经不在门口当雕像的人统共没装两秒,十分自洽地宣告失败, 脱了自己的外套干脆利落地甩开,覆盖在路又的大衣上。
  外套的主人动作同步, 一把掀起被子,凉意未散的身体把路又整个人圈进来。
  路又整个人骤然被冷气侵袭,不满地推了一下钟启年,十分的力气最多用上两分, 效果连欲拒还迎都称不上。
  “干什么?”路又自觉尴尬,连忙出声转移钟启年的注意力。
  钟启年觉得好笑, 按住路又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头低下去凑近, 冰凉的嘴唇贴上路又的,言简意赅:“帮你取暖。”
  不想拒绝的路又没得到拒绝的机会,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温热的舌头滚进来,相触的嘴唇在缠绵中获取新一轮的温度,由凉转温,变得烫人。
  身体也仿佛刚刚浸泡过一小时温泉,僵硬的手指解冻,蜷缩着抓皱衣料,不甘示弱地回击。
  相贴的身体回温,一直沉寂的人活跃起来,钟启年来了享受的兴致,停在原地恭迎路又。
  路又翻越而上,压住钟启年,以上位者献祭一样的姿态和人交吻,起伏的胸膛是他的战利品,轻触一下就可以一往无前。
  被子已经没办法再让人升温,反而是灼热的身躯在交错中将被子沾染,覆盖上旖旎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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