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zain:好~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my pup:委屈你了。
  -zain:这算什么委屈。妈妈岁数大了,身体重要。
  洗完碗时间还宽裕,虞择一就把屋子里外收拾了一遍才去上班,以至于老人家回来看到以后赞不绝口,要将遴一定转告。
  “小虞是好孩子,他在你手底下上班,你可一定不要亏待他啊。”
  “知道了妈~”
  将遴把母亲送回来,就匆匆赶往店里了。
  夜影孤渺,月头高照,将秋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一看七点钟,将逸应该起了,便坐起身打开手机,笨拙地拨了个电话。
  “早上好,妈妈~”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忍不住把听筒贴得离耳朵更近,紧贴着,“早上好啊,起啦?”尽量让嘶哑的声音温柔温软。
  “起啦,刚洗漱完,晚点再出门上班。”
  “别忘了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哦,也少喝咖啡。”
  “放心吧妈妈~我会的。您怎么样?”
  “都好,都好。今天遴遴又做了你爱吃的豌豆尖炒肉,你在那边吃什么呢?好好吃饭没有?”
  将逸笑着:“那都是我多小时候的事了。放心吧,我昨晚吃了牛肉塔塔和蔬菜沙拉。”
  “牛肉什么?”老太太皱眉仔细听。
  “牛肉塔塔,beef tartare,tartare音译过来就是塔塔。就是生牛肉切碎,配生蛋黄。是同事送了点牛肉来,我看挺好的牛肉,别浪费了,就做了牛肉塔塔。”
  “噢……不懂。”将秋笑着说,“不过呀,小虞肯定懂。”
  “小虞?虞择一?”
  “对呀,就是你们店的调酒师。这孩子可好了,三十,只比你小两岁。人家是正经北航的毕业生,学文的,德语系,虽然跟你们国清还是比不了,但说不定啊比你们国清的好多男生都有知识呢!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引经据典起来头头是道,关键长得也漂亮,大高个,帅得哟,就是有点女气,不打紧,办事啊男人得很,特别靠谱,又勤劳,又体贴……”
  “妈,妈,等一下……妈……”将逸越听越不对劲,及时打断,“妈,你上哪知道的这些?”
  “噢,”将秋提起这些心情可好了,“遴遴过年的时候带小虞来家里吃饭了,我估计他也是一个人背井离乡,孤独,每天都来和将遴作伴。将遴不在的时候,他就陪着我,可懂事了……”
  “噢……”将逸若有所思。
  “阿逸啊,过了年了,你也三十二了,该考虑考虑了。”她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我以前不催你,是知道你这孩子眼光高,要挑肯定就得挑个最好的。别说你了,那些歪瓜裂枣,妈都看不上。但妈跟你说啊,眼下,这最好的,可就在眼前了。”
  “妈……”
  “你听我讲。你啊,一个人远在异国他乡,外国人,你是处不惯的;处的惯的呢,咱们小县城里也没什么出彩的,素质都不高,你也将就不了。但是小虞,那可是千载难逢、万里挑一的好孩子,这小地方开了光了才能碰上他呀。而且他那外语好得能写外语小说,口语流利得呀~去出国陪你一起生活,绰绰有余。多好的女婿!”
  “妈……”将逸无奈又好笑,委婉地说:“先不说我没这个想法,就说您替我考虑这么多,问过虞择一本人怎么想吗?”
  “噢,对对……等明天他来,我问问他。”
  “妈!别!”将逸笑叹一声,“我的好妈妈,这事您就别管了。”
  “怎么呢?”
  “妈,我跟择一见过面,我知道我不喜欢他。”
  “噢……”
  纵然将秋再怎么中意虞择一,但有了女儿这句话,她也就不会再逼,只能极其极其地惋惜。
  “唉——”
  长叹一声。
  最后忍不住试探一句:“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这孩子是里里外外都好哇……”
  “真的,妈妈,一点没有。”
  “好吧。”
  .
  那头电话挂了,这头电话响了。
  将遴正在吃着误放进虞择一蛋糕里的一颗酸草莓,连草莓带奶油嚼着,是被虞择一挑出来塞嘴里的,接听电话的时候还吐字不清呢:“喂,姐姐?”
  “又吃成这样,小撵山狗似的,”将逸笑道,故作随口说:“你们店里现在员工也有三个了,我打算定个工服给你们穿,正在纠结尺码。虞择一胸围多少啊?”
  “106。”他脱口而出,无所察觉地擦着嘴。
  “哦……”将逸意味深长,拖着调子:“你怎么这么清楚?”
  “……”
  坏了。
  “我、我们之前……比赛定队服……量过……”
  将遴来回掐着食指里面,紧张得捏出手汗。
  那头,将逸轻轻地笑起来,笑了好几声才说:“算了,还是不给你们定衣服了,省点钱。看把你吓得。”
  “姐,你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听妈说你俩出双入对,猜的。”
  将遴心里更是一紧,“那妈怎么说?”
  “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咱妈能开明到哪一步,反正你俩尽量避着点吧。”
  “我明白。”
  旁边,虞择一乖乖吃草莓蛋糕呢,嚼嚼嚼,嚼嚼嚼,一个已经吃完了,才看他放下手机,无辜地眨着眼睛问:“咋了?啥事?”
  拿纸擦掉他嘴边一点奶油,“没什么事,我姐祝咱俩百年好合,就是担心我妈知道了接受不了。”
  虞择一勾唇:“我知道了。”然后下巴搁在将遴肩膀上轻蹭,“我乖乖的。”
  要死不死,手机又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妈妈,将遴真的有点精神崩溃。
  他站起来溜达好几圈,加油鼓劲,终于站在窗边接听。
  “喂?妈妈。”
  “咳咳咳!咳、咳咳!……”
  只有激烈的咳嗽和若有若无呛水窒息声。
  将遴瞬间打起一万分精神:“喝水呛了?妈你别慌,趴床上,低着头咳。我现在回家。”
  然后撇下所有的一切大步跑出店门。甚至连一句叮嘱都来不及留下。
  虞择一看着他跑远的方向,叹了口气。
  正是热闹,客人进出,只能先忙。
  “欢迎,喝点什么?”
  第59章 岁暮其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将秋卧病在床,整日咳嗽、沾不得一点油烟,也不离开人,虞择一都看在眼里。
  将遴给她拍背,掺着她上下床,带她一趟趟跑医院,寸步不离,虞择一也看在眼里。
  过往一句句为难的“没时间啊”,一句句轻哑的“算了吧”,虞择一终于有了实感。
  他终于明白了将遴的选择。
  此前,虞择一总在隐隐期许着将遴忽然开口说:“我可以陪你去比赛了。”就像上次一样。
  将遴,大概也默默妄想着他忽然说:“我不出国比赛了,留下来陪你。”
  但是现在虞择一知道,他们双方都不会等到这句话了。
  于是,国际比赛什么时候发布行程消息,就成了一颗悬而未发的雷。
  将遴没问过。
  他也不说。
  反正虞择一也没说他报名了,将遴也没说他没报名。
  他没问过。
  将遴也不说。
  .
  精酿小酒馆。
  晚上十点,最是热闹,夜幕下霓虹灯牌悬挂。
  县里的小酒馆不像城市里酒吧精致,无非那些方桌从门里一直摆到门外当大排档,带点下酒菜,别的就是一扎又一扎啤酒猛灌,黑啤白啤黄啤,本地精酿,麦芽香气混着市井菜香,大汉们的谈天说地也从女人聊到世界起源再聊到人种与战争,仿佛每个人都看过《战争与和平法》。
  天冷,室外相对人少,窗内屋灯透出的光映黄外摆摊,角落一张小桌,一个穿着黑皮衣、肩宽胸阔,脸却美得令人心惊的男人,正单手托腮独自饮酒。黑色长发半扎,仰头喝酒时发尾就像狼尾,扫过肩头。
  喉结滚动,酒精入喉。
  桌上摆着四个空杯子——不是小杯,是扎杯!一扎一大瓶!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被他拎着直接对嘴喝,也省得分盛。
  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
  他把将遴的日子一眼望到头,他心里难受。
  他带不走他,他心里难受。
  喝完这口,再点根烟。
  深吸过肺,长长吐出。
  一口气吹到最后,烟雾迷蒙,胸腔也轻颤,颤抖着,像是哽咽的前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哭。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遴不能陪他去比赛,他就难过成这样。
  他好像这么多年来,最不懂自己。
  他能知道一朵花为什么伤心,他能知道一个孩子怎么能不哭泣,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解,他甚至连自己身体上的伤病都注意不到,每次非得严重了才发觉似乎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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