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突然,楼道晃过一个值得令人感到压迫的身影——校主任王珺。她又一大早出来巡视了,从窗户面前移过去……又移回来。
  “陈芒。”她敲敲玻璃,“出来一下。”
  “……”
  陈芒面无表情地绕过陆藏之,出了教室。
  “校服呢?”
  王主任穿上高跟鞋跟他差不多高,两人对视。
  唰!一下子,陈芒拉开外套拉链,里面是件校服短袖:“这儿。”
  王珺:“……”
  又问:“校服裤子呢??!”
  “洗了,没干。”陈芒说。
  “这才礼拜三,你就非洗裤子是吗?那外套怎么不穿,也洗了?你就一套校服吗?”
  “嗯。”
  “这么大个孩子了,马上就十八了,自己哪天穿衣服哪天洗衣服不知道?可真行。学校有要求,说了多少遍了,校服必须露在最外面,必须露在最外面,下次再这样,我直接让你去校门外边站着。”
  陈芒看她一眼,把外套一扒再往柜子上一扔,穿着短袖一路走出教学楼。
  哦,一摸,裤兜里有手机。于是他走到校门外边淋着小雨打游戏,冷风一阵一阵的。
  王主任:“……”
  一把打完。
  “陈芒!”
  陈芒一回头,是董老师。
  她拿了件校服外套走过来,一边给他披一边说:“来快穿上,冷不冷?老师去发展处给你借了件外套,你先穿上,回头还回去就行。”
  “……谢谢老师。”陈芒低着头,一边拉上拉锁,一边被董老师搂着肩膀急匆匆推进楼。
  刚到班门口,他又看见王珺了。
  王主任讪讪地在教室窗外张望,其实那校服就是她拿给董老师的。陈芒这个棒槌不知道她眼神躲躲闪闪找什么呢,只当这货又来检查了。刺啦一声!惊得王珺和董萍都扭头看过来。
  是陈芒把刚穿上的校服拉锁一拉到底。
  “怎么……”董老师还没说完,就看见陈芒非常豪横地一脱校服,往穿着运动裤的腿上一围,袖子勒住了小腰一系——
  校服必须露在最外面。
  主任:“………………”
  好轴的孩子。
  正要进班,陆藏之擦肩而过,陈芒跟他对视一眼免不了又开始尴尬。
  谁能想到发错了呢。
  他大爷的,平时都是景止在列表第一个,谁让傻逼陆藏之天天给他发作业单的,现在陆藏之跑列表第一去了。
  傻逼。
  不过陆藏之看到他,只是单纯地在想……我到底要不要领了那三百然后找他两块七毛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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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一章。
  第23章 藏锋
  “老师说这个学期又开始统计买校服的订单数量了,你买不买?”
  陆藏之把补订表塞给陈芒。
  陈芒只扫了一眼价格,“不。”
  “你不是就一件秋季上衣和秋季裤子吗,不再买一套?”
  “马上夏天了,还买什么。”
  “好吧。”
  .
  劳动节假期如约而至,算上微信里未领取自动退回的三百块钱,余额还剩……不,应该说,只剩这三百了。
  他大爷的。
  陈芒窝在椅子上里算着,最好假期五天能挣出平时十天的钱,才算没白放假,之后返校也能轻松些。
  窗外天光大亮,云影斑驳,陈芒就那么窝在他暗沉沉的房间里摆弄手机。
  -景止:你的号这赛季养了吗?我这有个老板想租个国标号,省一金标也行。
  -陈芒:没怎么打,什么时间收?出价多少?
  -景止:没要求时间,但是说按日租,一天一百五,说可以给你买皮肤,估计是那种想带妹的小主播。你自己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不接。咱也不知道他能租个几天,倒是你打国标费挺大劲。
  过了几分钟。
  -陈芒:接。
  -陈芒:最晚下周末,号上就有金标了,国标得等六月一号凌晨五点结算才有。
  -景止:好。
  陈芒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想到陈骏不在家觉得松快,但一琢磨不知道这货去哪惹事又开始心烦。
  这个家真是一天都不想待。
  “呲呲——”
  厨房,陈芒调了面糊往锅里一浇,扒拉扒拉再往里打个鸡蛋,一翻面,撒点盐,鸡蛋灌饼出锅,香气四溢。
  平时也是,在学校吃食堂,周末回家就自己烙饼,省钱,买点面粉和鸡蛋就行了。有时候换换口味,就做鸡蛋炒饭。
  刚烙好两张,外边有动静。陈骏回来了。
  “嘿,烙饼呐!还挺香的。给你爹拿两张,饿死我了……”
  一听到这人说话陈芒就堵得慌,连锅里刺啦刺啦的声都跟着烦人,他嚷道:“想吃什么自己弄!我给自己烙张饼你还凑热闹。”
  “怎么说话的,那你不是我生的吗?吃你点东西劲儿劲儿的。”
  “那你给钱。”陈芒一边打第三个鸡蛋,一边说,“面粉和鸡蛋都是我买的,我一天到晚就吃这么点儿,没得分你。”
  正说着,陈骏走过来了,“你有毛病啊你论那么清楚。”
  陈芒丝毫不留情面道:“你胡吃海塞的时候我他妈跟你抢了吗?丰台那三千房租每个月是打到你账上不是我账上,你想吃自己花钱买去,别一天到晚狗一样东蹭一口西蹭一口。”
  “你妈的我看你小子越来越不是东西了,你……”
  “打住。”
  陈芒飞速用纸把饼包起来,拿塑料袋一兜,“我滚了,你自己跟家待着吧。”
  .
  西坝河那家网吧。
  这儿不靠近大道,入口也偏僻,招牌都落了灰。
  “学生来啦。”
  “嗯。”
  漂亮姐姐一直这么称呼他,陈芒跟她打过招呼,就自觉去最便宜的黄金区落座,以免影响生意。毕竟他不开机子,也不给钱,就是单纯找个落脚地。
  无窗的昏暗室内不再有时间概念,彩灯闪烁,烟味缭绕,嘈杂的人声交叠。
  ——timi!
  .
  陆藏之放假第一天就把作业都写完了。无他,唯早写完早完事尔。
  二号一早,才五点半,他就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白色速干运动服,换好,把腰包咔哒倒别在腰上,手腕配好运动手环。
  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十几把小刀,个个精美漂亮,玲珑精致,说是陆藏之这些年的藏品也不为过。今天他随意翻了翻,取了一把折刀,波浪型刃下是龙牙锯齿——名为“指挥官”,三角洲特战部队同款,近战伤害极高。
  他身上总是带着小刀的。平时带这把刀略高调,但今天去晨跑,就无所谓了。
  西坝河。
  天还未亮。杨絮一团一团地浮在空中,被路灯一照,泛着橙光。脚下一团一团滚动着,环卫工人在那头,已经扫出了成堆的杨絮。
  黎明前的蓝夜里,陆藏之顺着和平街一路跑到西坝河,要绕一大圈绕到柳芳菜市场再原路折回来,就是他近一年来的长跑路线。从他开始长跑,就是这个路线。
  陆藏之呼吸平稳,拐进了胡同。
  网吧,小超市,栅栏门,居民楼。地面有些脏兮兮的,墙上是油污。
  他像装了鹰眼一样四下打量,搜寻,或者说扫描。这早已刻入他的习惯,就像程序一样,捎带着连平日里眼睛都要多留意几分。
  寂静,只有鞋与地面的摩擦声,以及些许回响。
  鸟醒了,在叫。
  突然,迎面一个戴帽子的老太太闯入视线!脑中的警报系统猛然嘀哩哩炸响,几乎是她从楼后拐出来的一瞬,陆藏之就一个翻身滚到了垃圾站后面。
  嚓嚓,嚓嚓,轱辘辘……
  脚步声慢慢悠悠,她还拉了一个买菜的小车。陆藏之听着,跑步都没能撼动的心跳咚咚撞起胸口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从腰包里摸出那把折刀。
  终于,终于,终于,终于。
  ——刀刃弹出。
  老太太拉着她的小菜车走近又走远,陆藏之从垃圾站后现出身形,默默跟了上去。
  他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现在已经临近胡同口,大街上车流穿梭,行人往来,极可能失手。
  没关系,他有耐心,没关系,没关系,他有耐心,他有耐心……
  快一年了,这么多日日夜夜,苦等,练习,寻觅……他有耐心,他很有耐心。
  刀刃折回。
  出胡同,上街,去菜市场,买菜,折回。
  陆藏之在五十米开外跟着她,飞速计算着下手的时宜。终于,又回到这条胡同,天光未亮,四下无人。就算失手,也要跟进去记住她家的位置……
  扑通,扑通。
  那把指挥官被紧紧握在手心,浸满了汗。
  灰暗的胡同里,老太太有些蹒跚地走着,身形晃动,小车轱辘辘拖在身后,比早先沉了些。陆藏之那对桃花眼瞳孔微缩,在大把的心跳里显出癫狂。他能透过衣物看到肋骨包裹中跳动的红色心脏,随身形一晃,又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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