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早上九点,时隔一周多的时间,曹振豪拎着十几杯咖啡重新回归办公室,水果们见到这张亲切和蔼的脸比见到亲阿爸还激动,涌上去一声接一声地喊:“豪哥!你终于回来了!”
待看到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唐天奇后,水果们又蔫了。
曹振豪搭上他肩膀,“奇奇,别成天板着张脸吓唬大家啦。”
唐天奇不搭腔,直奔梁家明而去。
“evan在哪?”
梁家明从文件里抬起头,对上他冷若寒霜的脸,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还没回来。”
唐天奇冷笑一声,“好啊,你让他有本事一辈子别露面。”
梁家明皱起眉道:“唐总,我没骗你,他真的没回来,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去接……”
有人尖叫一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办公室敞开的门外是何竞文,但他不是重点,重点是身后那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件洗到发白的横条纹polo衫,鬓角和胡须都是灰白的,可见近两年遭遇了何种程度的磋磨。
唐天奇瞳孔骤缩,呼吸也凝滞。
对方却从容地绕开所有人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脸上挂着不似作伪的浅淡笑意。
“kevin仔,好久不见。”
刘睿混在八卦人群里小声问许峻铭:“这是谁啊,为什么大家都好惊的样子?”
许峻铭神情也犹在梦里。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谁?”
许峻铭望向脸色煞白的唐天奇。
“两年前,因为涉嫌采购单造假,被豪哥踢出公司的前工程主管——”
唐天奇头晕目眩到几乎站不稳,扶住桌角勉强撑起身体,喃喃喊了声:“嘉良哥……”
“——李嘉良。”
第41章 一个错误
曹振豪眼疾手快地挡在唐天奇面前,抢先一步伸手和李嘉良轻轻一握。
“真是好久都没见了嘉良,这些年在国外还顺吗?”
李嘉良依然是笑着,“托豪哥的福,不算太顺,好在也不是太坏。”
“那我就放心了。”
何竞文没心情听两个宿敌假惺惺地寒暄,走到唐天奇面前,压低声音问:“昨晚还烧吗?”
唐天奇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滚。”
只是一个字,就足够何竞文沉默整一分钟。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对不起,tk,我不能再给你适应的时间,每次犹豫带来的后果都是让你更难过。”
时间。
这是他们两个人近期提及频率最高的词汇,唐天奇真的猜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又为什么频频向自己索要时间。
唯一肯定的是——
“到最后,你还是怀疑是我做的。”
那边的两人停下交谈,目光同时汇聚在唐天奇身上。
而何竞文侧目看了曹振豪一眼。
躲在海市那么久,偏偏挑今天回来。
最终他也只能无力地辩解一句:“我没怀疑过你。”
唐天奇当然听不进去,他从来都不信他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何竞文给助理递去一个眼神,梁家明指挥所有人:“大家都回去做事。”
刚刚还聚集在一起的两个派别三个部门,瞬时化作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涌向相反的方向,而他们各自的老大也互相背离。
只是在短暂交汇之际,何竞文往唐天奇手心塞了条橡皮糖。
也正是几秒钟后,被丢弃入垃圾桶的那条。
唐天奇坐回办公桌后,关门关窗,把自己封闭在这方快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即使双层玻璃墙有着绝佳的隔音效果,他仿佛还是能听见外面的窃窃私语。
当年卷进那个案子的除了李嘉良就是他,时隔多年,何竞文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别人。
他喊了八年的师兄,像个笑话。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祈盼着时光倒流,回到刚毕业那年,如果有得选他再也不会来中天面试。
少年心事总是简单,只盼着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每时每刻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却根本没想过日后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从拿到那份打上d-的评估表开始,他就应该抛弃所有幻想,离这间烂公司越远越好。
曹振豪敲门进来,担忧地问他:“你还好吗奇奇?”
工作用的那部手机刚好在此时弹出消息,是梁家明发送给办公室全员的邀请函。
显然曹振豪也收到了,拧眉看着手机屏幕,“evan这次真的做得太过了,把李嘉良接回来就算,还要给他办接风宴,明着打我们的脸。”
唐天奇十指深入发根,靠手肘勉强撑起昏昏沉沉的头。
“师父,”他突然抬头看向曹振豪,“当年那件事,你有十成把握是嘉良哥做的吗?”
曹振豪脸上的招牌笑容淡去了一些。
“奇奇,我有没有讲过,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相信别人?”
看唐天奇陷入困惑,他接着道:“当年嘉良是很照顾你,这不妨碍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来搞你。人都是复杂的,就好像evan,他欣赏你和踩你上位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曹振豪的苦心劝导落在他耳朵里只剩下嘈杂的嗡声。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体出了状况,从那一晚到现在,每当要深入思考什么事的时候脑海里就只剩下令人头疼的轰鸣。
曹振豪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叹了口气,“今晚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事之后再慢慢商量。”他拍拍唐天奇的肩,把这方空间留给他。
唐天奇把自己闷在办公室画了一整天图,精神过度透支,视野又变得模糊起来,他打算这周末就去医院检查身体。
而李嘉良在何竞文办公室从早晨坐到傍晚,两个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对他有利的事。
到临出发去酒店赴宴之前,唐天奇已经勉强调整好状态,确认自己可以从容应对,反正都是演戏而已,不如大家就合力把这出戏演到更精彩。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让唐天奇恍然想到了在海市的那晚。明明只是几天前发生的事,却遥远得仿佛上个世纪。
现在,他和何竞文再次被安排到邻座,连餐具都相似到让人错乱,只有故意拉开的距离在提醒他,不是今宵。
何竞文落座,他看到了他手腕上,自己亲自送出去的表。
他不后悔交付过真心,只不过现在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
“tk,”何竞文伸手落了个空,他停顿两秒后收回那只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嘉良哥是来帮你的。”
唐天奇只有冷笑。
“好啊,我也可以讲,豪哥是回来帮你的,你自己信吗?”
何竞文的沉默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然大家都不信任彼此,也没什么好再多讲的,以后能抢到多少饭吃就各凭本事。”
唐天奇端起酒和他面前的空酒杯轻轻一碰,自顾自就要饮下,递到嘴边却被何竞文拦住。
“你昨天刚发过烧。”他语气加重。
唐天奇五指死死抠紧杯壁,快要克制不住怒意。
“监视我的生活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肾上腺素在飙升,他心脏越跳越快,却还在努力压低声线,“你敢有下次,我就报警告你非法入屋,告得你妈都不认得你。”
尤嫌不够,他继续放狠话: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进我家半步,你不要逼我申请禁制令!”
这三个字说出口,空气霎时陷入寂静。
禁制令,是被骚扰的人向法庭申请禁止骚扰者靠近自己的一项法令,常用于甩开难缠的前任。
唐天奇口不择言却并不想道歉,何竞文几次三番擅自闯入他家,同骚扰又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在抑制着剧烈起伏的呼吸,怕被已经入座的其他同事看出端倪。
过了很久何竞文才沉沉开口。
“你觉得禁制令拦得住我?”
唐天奇喉咙一紧,可他转头看,何竞文神色分明冷淡得和往常无异。
他怀疑他的不知名病症已经病入膏肓,否则怎么会有这种程度的幻听。
曹振豪开车慢,这个时候才刚到,他一入座两个人都别开了眼,只当刚刚没有发生任何事。
包厢开始走菜,表面其乐融融一派和谐,实际心怀鬼胎各有目的。曹振豪第一杯酒先敬了李嘉良,笑意盈盈地问他:“这次预备在这里停留多久?”
李嘉良和他碰杯,回答说:“本身我家就在这里,哪里谈得上停留。”
唐天奇眼神暗了暗,余光扫过右手边的何竞文。
看来他手握工程大权这么久,终究还是功高震主,逼得何总要从外部引入力量来做空他。
李嘉良饮下这一杯,又重新倒满,这次对上了唐天奇,笑容依然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