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但你们要注意,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切不可锋芒太过,否则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庸王的话,深深地触动着顾南萧,尤其是在庸王说道,可以舍弃他,保全自己的时候,顾南萧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明白作为一个男人,隐忍至此,其实需要更大的毅力,毕竟冲冠一怒,才是最简单的事。
  但他虽然佩服父王的这份坚毅,却非常不赞同他的做法。
  顾南萧先是对着他父王,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说出自己的想法:“父王,儿子觉得,一味地隐忍,看似暂时保全了性命。实则却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永无翻身的机会。
  皇上这些年,虽然没有大动作,但他无时无刻,不在削弱庸王府的军政大权,父王,您也从统帅几十万将士的大将军,变成了只能在内宅,与姬妾玩乐的庸王,这才是皇帝想看到的。”
  庸王听到儿子的话,没有像往常一样怒不可遏,或者疾言厉色的训斥,而是非常认同的点点头道:
  “本王现在的样子,就是皇兄想要看到的,他也是想向世人证明,先皇当年想传位于本王,才是错误的决定。他更想让世人看到,本王处处不如他。
  父王也知道,这样活着很窝囊,本想着一生就这样苟且下去算了。但当你儿时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才智后,父王才终于明白,先皇的感受。
  没有人比本王更希望,你的才华被世人看到,但是本王不敢,只能用打压贬低的方式,来掩盖你的锋芒。
  父王心里明白,你这些年是有怨的,但你却从来不知,父王在说出那些诛心之语后,心里的痛,不比你少半分。
  你是父王的骄傲,是父王苟延残喘,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理由。父王比谁都希望看到你站到高处,被世人认可。
  父王保护你们母子的方法很懦弱,也让你母妃吃了很多苦,父王不盼着你们能理解,唯愿你们余生平安顺遂。
  庸王的话音刚落,顾南萧便一个大步上前,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那个记忆中伟岸无比的父亲,如今竟变得如此瘦弱单薄。
  顾南萧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多少年没听过父王的夸赞了,原来父亲从来都是认可他的,也从未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堪,一切都是形势所迫。
  庸王被高出自己一头的儿子拥着,多年来压在他心头的苦闷,化作两行浊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就在刚才,他还担心自己若是说出真相,会不会令儿子更加瞧不起,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实在是懦弱无能。
  没想到他的儿子,不仅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还能理解他的不易,从而安慰他。儿子终于长大了,他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压力演戏了。
  顾南萧感受着父王颤抖的身体,以及肩膀处那湿热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声音坚定的承诺道:
  “父王以往做得很好,保全了我们母子的性命,现在换儿子来保护二老,可好?”
  话毕,也没等庸王再继续感动下去,便松开拥着他的手臂,等他尴尬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才郑重说道:
  “请父王明日一同随我进宫,求皇祖母将云溪放出来。
  庸王闻言,瞬间收了泪意,突然有些怀疑,刚才的父子情深,是否都是这臭小子演的戏,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救他那个通房而已。
  顾南萧面对庸王狐疑的打量目光,毫无愧色的告辞离开了。
  第80章
  庸王想的没错,顾南萧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救云溪出宫,不过也不否认,他在听到庸王说完真相后,心里的确好受一些。
  只是十年饮冰心终寒,彻底凉透的父子感情,又岂会在朝夕间有什么改变。而且,不管他父王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年来,他和母妃所遭受的身心痛苦,都是实打实的。
  况且,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父王认可鼓励的孩童。曾经无比期盼的东西,来得太迟了些。如今骤然得到,竟觉得一文不值。
  顾南萧回到书房后,连夜翻看了皇上给他的所有罪证,确定沈家这些年,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是往年粮草供应不足时,他们自己出钱补上,而后等粮草拨下来后,再将自己的那份抽出来而已。
  或者是与周边郡城,借粮、调粮,导致积压了二十余年的三角债,越来越乱,已经无法捋清。
  总之,就是没什么切实的把柄。但这些是可大可小,若皇上执意给他们扣上罪名,他们也无从辩解。
  顾南萧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利用皇上的目的,来达到明面打压沈家,实则帮他们脱罪的结果。
  看来等救出云溪后,他势必要与几位舅舅,通通气了。
  次日一早,庸王刚刚睁眼,由下人伺候着,更衣漱口,便见小厮进来禀报,说大公子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庸王冷哼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洗漱着。经过一宿,他也算想明白了。那小子不过是想让他帮着救人,才会用如此恭顺的态度对他。
  但庸王想要缓和父子关系的想法,却是真的,所以他也不建议,被儿子小小的利用一下。借着这件事,卖那臭小子一个人情。
  收拾齐整后,父子二人难得安安静静地用了一顿早饭,而后,同乘一辆马车,一同上朝去了。
  今日早朝,无甚大事,退朝之后,父子二人又齐齐赶往慈安宫。没多时,太后便传他父子二人一同进殿。
  太后的目的,与顾南萧想的一样,还是让执意让他娶沈玉娇。但太后也让了一步,说是同意云溪做平妻,一同大婚。
  顾南萧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平妻说白了也是妾,而且,他也绝对不会迎娶云溪以外的女人。
  太后见顾南萧执意不肯,也怕逼急了,破坏他们的祖孙情谊,于是放柔了声音劝道:
  “沈家手中,掌管着三十万虎啸军,只有联姻,才能为你所用,祖母还不是为了你打算。”
  顾南萧并不否认这一点,但在他的心中,更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若选了仕途,便会辜负云溪。
  所以他没有那么贪心,只希望能与自己深爱的女子,共度余生,至于这权势富贵,他倒看的并没那么重。
  故此,他毫不犹豫地回绝道:“皇祖母的好意,孙儿都能明白,但这样的好,却并非孙儿所愿。
  所以,孙儿再次恳请皇祖母,莫要再提迎娶表妹之事,且今日便将云溪还给孙儿吧。”
  太后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怒拍小几,呵斥道:“你糊涂!为了一个婢子,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
  哀家今天也把话放在这儿,你若不同意迎娶娇娇,便永远别想再看到你那个心头好!”
  顾南萧闻言,猛然抬头,神情悲戚地盯着太后问道:“皇祖母当真要如此逼迫孙儿,竟是半点不顾祖孙情谊?”
  太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态度很坚决,只要他不同意,太后便不会放人,甚至有可能除掉云溪。
  顾南萧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为了保证云溪的安全,只好先用缓兵之计。
  他假意妥协了般,长叹一口气,而后说道:“孙儿可以答应迎娶表妹,但孙儿有三个要求。”
  太后见他这执拗的孙儿,终于肯松口了,立刻转过头来问道:“有何要求,说来听听。”
  顾南萧神色不虞地说道:“第一,请皇祖母懿旨为我和云溪赐婚,但不是平妻,是正妻。
  顾南萧只说了一条,太后与庸王的脸色,便齐齐一沉,但他好似无所察觉般,继续说道:
  “第二,沈玉娇入府只能为侧室,且不可赐下懿旨。
  第三,我与她们二人大婚的时日,至少要定在一年之后,且不能提前露出风声,否则孙儿就是抵死,也不会接受沈家女!”
  顾南萧是觉得一年之中,会产生很大变数,在这期间,他会努力让云溪彻底爱上自己,甘愿为他留下。
  而且一年之后,沈玉娇到底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嫁给他,谁也不敢保证。
  太后深知,顾南萧的性格非常执拗,更明白,今天自己利用云溪的性命,要挟于他,已经破坏了祖孙之间的感情。若再不肯通融,恐怕会无法收场。
  而且他此刻逼迫得越紧,娇娇在入府后的境遇,便会越加难堪。几经衡量之后,太后才勉强应允。
  顾南萧千恩万谢地叩首,留着庸王与太后聊天,自己则随宫人,前往关押云溪的宫殿,去接人了。”
  顾南萧在进入偏院时,看到的便是满身泥污,蹲在草丛中挖野菜的云溪。
  他大步走过去,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见云溪状态还不错,除了身上沾了些泥水,并没有其他不妥之处。悬了三宿两天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顾南萧抬手为云溪擦去脸颊的污渍,心疼地问道:“这几日你就靠吃野菜为生,难道他们竟没给你送过一次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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