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天虽然没有看到顾侯爷现身,但见那两列为赵姑娘开道的金吾卫,以及赵姑娘身后立着的那位,漠羽副都统,又与顾侯爷亲邻有什么区别?
  管家踌躇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等说,便已经沁出了一身薄汗。但他一想到时首辅对这件事的重视,只得硬着头皮劝道:
  “不知赵姑娘可否为迎亲队伍让行?毕竟喜轿停步很不吉利,赵姑娘也不想你义姐嫁得不顺遂吧?”
  云溪轻蔑地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朗声说道:“收起你们那些欺世盗名的把戏!
  若那时清臣,真对我义姐一往情深,又怎会将她的尸身,扔在乱葬岗?若不是我派人将义姐的尸身收敛后,就地安葬,恐怕早已被野狗分食殆尽了!”
  云溪的话声音非常大,其中的内容,更是如同一声炸雷般,轰的一声,引起了周围人群的热议。
  “不是吧,竟然在云溪姑娘死后,将她的尸身扔到乱葬岗?”
  “就是啊,我们小门小户的,死了家人,也要买一卷草席。”
  “看那时公子一副深情追忆的样子,如果真是爱成这般,怎会让云溪姑娘,抛尸荒野?”
  众人如同窥见了什么真相般,毫不掩饰地大声议论着。这时,祁锦修安排的水军,也开始在人群中带节奏。
  “我看这时家公子所谓的深情不悔,不过是为他自己狼藉的声名,找个台阶下吧。”
  “其实我们不必在此猜测,只要跟随赵姑娘去迁坟,便可以明白真相。”
  “对对对,我们跟着赵姑娘一起去迁坟,看看云溪姑娘是不是被扔在乱葬岗。”
  “云溪姑娘对我有恩,我也要一同去。”
  “所谓入土为安,谁为云溪姑娘安置身后事,谁才是真正对云溪姑娘好的人。”
  时清臣一听乱坟岗三个字,立刻慌了神,他事后确实跟父亲打听过。但因为他病了太久,等派人去寻时,早已找不到云溪的尸身了。
  风寻告诉他,云溪的尸身,有可能已经被野狗分食了。没想到竟是被她义妹收敛了。
  但她义妹既然收敛了尸体,为什么不找一块好地方,而是将人就地葬在了乱坟岗?
  更要紧的是,若这帮人真的在乱坟岗找到了云溪的坟墓,那时家的谋划,岂不是又将成为另一项,让人诟病的罪证。
  时清臣的恐慌,并不能阻止众人的脚步,就在他忐忑地捧着牌位,不知要不要继续进行婚礼时。被闪身过来的两名金吾卫,强行架着,一起向乱坟岗走去。
  石家的一名小厮,见势不妙,想趁着没人注意,跑府上去给首府报信儿。只是他刚刚脱离人群,便被追上来的风寻,打晕后,拖到了角落里。
  主子后面安排的大戏还没开始唱呢,怎么能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乱了主子的计划。
  第37章
  乱坟岗在城郊,众人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云溪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座孤坟,墓碑上刻有义姐云溪之墓。
  云溪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祭品,开始上供,上香,烧纸钱。跟来旁观的百姓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场内只有云溪一人的声音在回荡。
  “义姐,让您在乱坟岗孤零零的这么久,希望您没有生气。之前没给你挪坟,是因为我之前也待字闺中,无处安放您的灵柩。
  现在我入了庸王府,跟在顾侯爷的身边,所以,特意为您讨了一块风水宝地,这就将您迁过去安葬。愿你在天有灵,护佑大燕百姓安康喜乐。
  让一个死去的女子,护佑大燕百姓,这事儿若是放到别人身上,定然会惹来耻笑,但是放在云溪姑娘的身上,却没有人会提出质疑。
  此时,在场的一些妇孺,已经开始殷殷啜泣起来,其中有云溪收养的孤儿和弃老们。
  还有一些穷苦百姓,曾经因得到过云溪姑娘赊衣施药,而得以活命的。都是真心实意地在追悼亡魂。
  就连时清臣,都暂时放下了心中杂乱的思绪,立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哀悼着云溪。
  一阵庄严祭奠过后,云溪命人动土起棺,几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开始轮起土镐,土锹,开始刨坟。他们很快就将一个棺木,合力从墓坑中抬了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赵姑娘要将棺材抬到风水宝地去安葬时,她却命人打开棺椁,让仵作上前验尸。
  这时百姓们才想起,之前在大理寺的案子,还没有个定论。那血手印和卖身契的事,还是个谜。
  虽然有人在心中不赞同验尸,但转念一想,虽说入土为安,但想必云溪姑娘也不愿含冤而死。
  在场只有一人提出反对:“你们住手,谁给你们的权力亵渎云溪的尸身,我是云溪的丈夫,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能验尸!”
  时清臣被两名金吾卫,死死地钳制住,根本靠不得前。见到仵作已经在打开的棺椁前,开始剖验云溪的尸体。只能连威胁带警告地,用言语来阻止他们。
  听到时清臣称自己是云溪的丈夫,云溪立刻眼神如刀地瞪了过去,就在她想开口命人堵上他的嘴时。
  一旁有位瘦弱的少年,不知在哪里捡了两块马粪,利落地塞入了时清臣的口中,而后又找来一根破布条,将他的嘴死死勒住。
  时清臣被带着汁水的马粪,熏得几欲呕吐,但奈何嘴又被人用布条绑住,根本吐不出来,很快便憋得鼻涕眼泪直流。
  云溪在看到这一幕后,连生气都忘了,只觉得胃内翻涌,双颊泛酸。
  她将视线避开时清臣,瞟向那动手的瘦弱少年,冲着他招了招手,那少年立刻小跑着过来,见赵姑娘没打算吩咐什么,便默不作声地立在她身后。
  一阵小插曲过后,众人的视线再次投在验尸的仵作身上。
  云溪的这具尸身,其实是风寻带出来的,而后,由祁锦修买来上好的楠木棺材,又在下葬前,对棺材做了蜡封。
  他的本意,是想让云溪下葬之后,不被雨水侵袭到尸身,却歪打正着的保护了尸身,以至于云溪的尸体,并没有太明显的腐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确认死者是被烟熏致死,且体内并无中毒现象。”
  正在众人惋惜,这么好的人,竟意外死于火灾时,仵作又将尸体的疑点,继续到来。
  “云溪姑娘胃中,肠道中,均空无一物,这表明云溪姑娘在死前,至少两天以上没有进食。
  而她的双手、双脚,均有明显的绳索捆绑痕迹,根据瘀血的面积,可以判定手脚之前被捆绑了两日以上。
  且云溪姑娘的双肩骨骼,均已脱臼,根据脱臼的角度,表明她死前,曾奋力挣扎过。”
  仵作的验尸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云溪姑娘的死,并非意外,恐怕真的是时家人蓄意所为。
  真相大白后,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时清臣,再见他此刻,身穿新郎官的喜服,手捧着爱妻云溪的牌位时,简直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两名金吾卫在云溪的眼神示意下,将人交到大理寺衙差手中。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扔了一个臭鸡蛋,精准地砸在时清臣的头上,紧接着,就有无数的臭鸡蛋,纷纷抛了过来。
  两个大理寺衙差,无故受到牵连,咬牙切齿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顶着臭鸡蛋雨,将人快速扭送回府衙了。
  云溪并没有看这面的热闹,她已命人,重新将尸身的仪容整理了一下,而后,封棺抬走了。
  这次百姓们没有再跟着她,毕竟时清臣那边的热闹才更好看嘛。大事已毕,云溪只带走了那位小少年。
  当时府的小厮,在外宅找到刚与外室温存后的时首辅时,时清臣已经被关入了大理寺的地牢中。
  时首辅听闻事情的经过,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将那个搅动风云的赵云溪,碎尸万段。
  但偏偏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他又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此时赵云溪出现什么意外,众人都会联想到时家身上。
  虽然,他早就不想管时清臣这个没用的废物了,但他却不能任由这顶杀人的帽子,扣在时家后辈身上。
  眼下的事,不光是时清臣一人的污点,更是他们时家的污点。
  所以,时首辅很快推出了一个家奴,来替时清臣顶罪。
  家奴当堂交代,说他贪慕云溪姑娘的美色,偷偷将人绑入偏房欲行不轨。但因失手打翻了灯烛,才酿成火灾,将人烧死。
  一起来投案的,还有时府的两个丫鬟,她们声称,知道少主与云溪私定终身的事。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二人感情非常好,只等正妻过门,少主便会迎云溪姑娘入门做平妻。
  同时还有很多时府的下人,当堂作证,证明时清臣在大婚前夕,都在一心筹备婚礼,并未与云溪姑娘见过面。
  所以云溪姑娘的死,时清臣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
  因为指认时清臣杀人的证据不足,且他又有那么多不在场的人证。所以大理寺最终结案,将那位自称绑架了云溪的下人,判了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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