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猜测是贝拉生日那几天。”克洛伊说,“刚过完生日第二天就被布兰登求婚,最好的安排。”
  命运就是这样,你永远算不准自己的幸福何时来,何时走。
  贝拉和布兰登相识不过八个月,却有了明确想要步入婚姻的想法。
  “你一定会幸福的,布兰登是位很好的先生,我绝对没有因为亲戚关系才这样说。”黛芙妮说。
  贝拉微笑,她试探地开口:“你呢?”
  “当我离开逼仄的楼房,黑烟弥漫的天空,我自然而然地——想通了很多。”黛芙妮怔愣后说,“自由之于人类,就像亮光之于眼睛,空气之于肺腑,爱情之于心灵。自由、空气、光明与爱情同等重要,我早就告诫自己不能沉溺在无望中。”
  不管是因为她反复地鞭挞变得麻木,还是真的放下,总之这会儿她确实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心平气和。
  贝拉叹气:“那我和你说这个消息,也不会觉得难以开口了。”
  “什么消息?”黛芙妮保持微笑问。
  “路威尔顿先生带着他的妹妹离开了曼彻斯特。”贝拉说。
  “听说去了伦敦,大概要很久又或许不回来了。”克洛伊小心翼翼地。
  看来她也知道了,也是,那事闹得也不算小。
  黛芙妮本来放松的手指不可控地挖紧了手心,她开始心慌,这不对!她明明没有那么悲伤的:“伦敦比起曼彻斯特更适合生活,时兴的东西一定是最多的,泰晤士河、白金汉宫哪一样都是那么威武。”
  贝拉转移话题:“你错过了上个月的社交季,过了六月可就冷清下来了。不如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参加斯科特太太举办的舞会吧。”
  “是啊,斯科特太太的儿子费加罗可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上个月从法国毕业回到曼彻斯特,如今在银行工作。”克洛伊说。
  黛芙妮感激她们一直惦记着自己,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从不听她的,它们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轨迹:“现在还有谁愿意邀请我跳舞呢。”
  “你别这么说,你是最无辜的。”克洛伊摇头。
  “即便有好心先生不忍我遭受冷落,我也没有那个想法迈入新的阶段。”黛芙妮说。
  “你还——想着他。”贝拉蹙眉,“但是我知道忘掉一个人很难,你需要时间。”
  “你无法判断一瞬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了回忆。”黛芙妮强撑道,康斯坦丁离去的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挑开了她的心防,“我稳住了心态但我不骗你们地说,我总会想起过去,只不过它们不会变成眼泪滴落罢了,它们和风和呼吸交融,时时环绕在我身边。”
  “看来路威尔顿先生离开曼彻斯特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我私心希望他不再回来。”贝拉说。
  黛芙妮根本咽不下酸涩,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肺部挤压到不留一丝空隙。
  贝拉和克洛伊坐了一个小时便离开了,体贴地给黛芙妮一个整理情绪的私人空间。
  黛芙妮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眼尾泛红,她失态地捂住眼睛,唇角抿得很紧,必须这样才能确保安静。
  当她回到曼彻斯特,回到这个抬眼只能见到一部分灰暗天空的地方,心总是抽痛。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康斯坦丁已经整整二十八天。
  最开始几天她常常无缘无故,没有一点预兆开始掉眼泪。
  不知道她是在哭自己的爱情,还是在哭与康斯坦丁的感情。
  一只飞鸟能让她落泪、一片枯叶能让她哽咽、一句'午安'会让她抽泣。
  什么都能轻易地挑动她的神经,也就说明什么东西都不想放过她。
  它们可劲地欺负她,可劲地抽打她的灵魂。
  最痛苦的几天过去,成千上万遍的回想后,她总算麻木了不会动不动视线变得雾蒙蒙。
  再次复盘,她就越发激进、悲观的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通过'名誉'步步紧逼将她困在孤岛上,唯一的希望是他搭的桥。
  如今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当然也不排除几年后她终于摆脱从前去新地方生活,再次有幸遇到爱情。
  黛芙妮摸过嘴角,从轻微的按压到用力地摩挲,仿佛康斯坦丁的唇还在,他还在她身边。
  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腕上,她错愕地抬手。
  在恨与爱的天秤上,清晰可见,一边的砝码从开始一直处于领先的状态。
  她揉了一把心口,离开了小会客室,将脆弱关在心房,再次露出笑容面对这个世界。
  贝拉生日那天,黛芙妮捧着贺卡和鲜花篮去了亨斯通家。
  布兰登和盖文也在,亨斯通先生十分热情地招待布兰登,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加入已婚先生们的话题。
  贝拉因为生活顺遂温柔的脸蛋上总有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桑席调侃她是她们中最幸福的那一个。
  “因为我已经过了去追逐危险又迷人的东西的阶段,即便它再吸引我。”贝拉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难道你不爱布兰登?”克洛伊挑眉。
  “我喜欢他,而喜欢对于我来说非常安全。我不会被他的情绪弄得晕头转向,不会因为一丁点的不纯粹难受到胃痛,而喜欢又能让我对婚姻保持期待,对未来拥有信心。”贝拉说,“这就是我的婚姻观。百分之六十的合适与百分之四十的喜欢,它极大地保证了我将来的生活。”
  黛芙妮和桑席沉下眼睛。
  桑席很快笑了起来:“我现在追求百分之百的舒适,这也不错。”
  “你还年轻,有没有再嫁的想法?”克洛伊问她。
  “我这辈子都不会陷入同样的陷阱。”桑席非常坚定,“当我手握英镑和权势的时候,那些男人个个对我百依百顺,我又怎么会想不开将手里的东西分享出去呢。”
  “你呢?”桑席拍拍黛芙妮。
  “我也想追求百分百的舒适。”黛芙妮说,“不过我不想男人了——”
  “那可不行,你都没感受过那种美妙。”桑席突然坏笑,惹得未婚小姐们红了脸庞。
  黛芙妮通红的脸皮下是一点苦涩,她尝过的,害怕又忍不住靠近,滚烫到交融。
  “不是亲吻。”桑席又补充一句,大概是她看出面前三位小姐都没有很惊讶。
  不是亲吻,黛芙妮眨巴眼睛,几乎是立刻的指尖开始发热,心脏怦怦跳得剧烈。
  “别说了!”贝拉压着嗓子羞涩地说。
  桑席偷笑后放过她们。
  “贝拉!贝拉快来!”亨斯通太太笑容满面又带丝紧张。
  那些太太、先生们用奇怪的眼神注视贝拉,仔细分辨后是喜悦和欣慰。
  布兰登双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他频繁地呼吸,一双眼睛藏不住紧绷。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贝拉,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布兰登问。
  “好的。”贝拉背对黛芙妮,但声音里的颤抖却能面对众人。
  他们一前一后去了会客室与餐厅相连的墙后,没有关门,通过亨斯通太太站着的位置可以看见里面的动静。
  会客室里静悄悄的,克洛伊兴奋地拉过黛芙妮和桑席,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她同意了!”布兰登一步迈出来,他大声说。
  澎湃的鼓掌和祝福,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先生们拍打他的肩膀和胳膊为他送上祝福,太太们拉过贝拉亲吻她的额角为她高兴。
  黛芙妮站在最外面,她看到狄默奇太太眼底的落寞,又注意到狄默奇先生看向她的眼神中藏不住怜惜。
  第116章
  七月的第一个主日是贝拉和布兰登的订婚日, 阿德勒舅舅一家在那之前一周赶到曼彻斯特。
  当有了孩子后,人们的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那上去。
  阿德勒舅妈除了吃饭的时候,来的那天晚上就没松开过布兰登的手。
  “我的男孩已经长大了,我总觉得你还是七八岁在我身边淘气的样子。”她慈爱地将布兰登拴在身边,断断续续地提起他从前的事。
  盖文这会儿哪里还挤得进去,就连阿德勒舅舅都不给他一丝注意。
  他撇嘴索性坐在了黛芙妮和安琪身边。
  “今晚有人不高兴咯。”安琪看了他一眼说。
  “我才不羡慕布兰登。”盖文哼笑,“我还没过够单身的生活。”
  “一想到过两年你们带着贝拉都要去伦敦,我就难过。”黛芙妮高兴之余难掩失落。
  “我倒是不太想回去。”盖文说, “曼彻斯特更适合我的职业发展, 不过布兰登可说不好。”
  “爸妈打算在这里先给他租一套房子。”安琪说。
  “这倒是没的说,毕竟不知道他会不会留在这里。”黛芙妮说。
  阿德勒舅妈终于稀罕够了布兰登,把心神放在了其他几个孩子身上。
  狄默奇太太三姐弟的孩子中,迈尔斯最大, 可惜他在婚姻上剑走偏锋摔进泥沟,算是彻底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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