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些孩子舔着糖饼傻笑,你可别觉得他们是幸福成那样的,纯粹是重金属中毒了。”卡彭特太太严肃地说。
  “我认为妈妈你是过于担心了。”艾乐说,“黛芙妮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又缺钱的孩子。”
  “但是卡彭特太太说的我还真不知道,太可怕了。”黛芙妮震惊。
  跑来几个孩子,大家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这个话题。
  “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艾乐问黛芙妮。
  “我不知道去哪里,但就是不想待在家里。”她想起了出来散步的目的,收起笑脸。
  “我和你正好相反,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只想待在家里。”艾乐说,“大概是我平常太少有独处的机会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蒂娜说完脸又红了,“明天会来,烦恼也会过去。”
  “你让我刮目相看,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来的?”艾乐诧异地看她。
  “我自己想的。”蒂娜说。
  黛芙妮看她们拌嘴又不失默契地相互配合工作,羡慕又落寞地耷下嘴角。
  “我先走了。”她说。
  “给!想吃就来,我只给你做'中产特供'并且不收钱。”艾乐又塞了几个糖饼给她,“拿回去也给狄默奇太太和狄默奇先生,还有卡丽尝尝。”
  她给了四五个,按照五便士一个这里可不少钱,黛芙妮去掏钱袋子但卡彭特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收。
  “谢谢你们。”
  黛芙妮暖心地收下后和她们道别,只不过一时琢磨不好是继续往前还是原路返回。
  “往前走到第二个岔路,然后右转直走你就能看到教堂了。”艾乐告诉她。
  按照她的指示,黛芙妮慢悠悠地转到了她熟悉的地方。
  尖顶教堂矗立在老地方,白鸽们分散在广场和屋檐上,观察过路的行人。
  今天不是主日,时间也不算很早,此刻并没有几个人在。
  还是不想回家,她这次不带犹豫地走进教堂,原本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可她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坐在最后一排,孤零零的。
  黛芙妮转头四处查看,再确认他真的是一个人来得有点激动又有点胆怯。
  她应该过去吗?又或是当作没看见离开。
  如果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控制权就好了。
  在这种矛盾的情绪里,她说服了正走向他的自己。
  '我得知道他是否促成了第二次罢工的结束'。
  轻轻的,十分忐忑和激动地在他身边坐下,心跳得很厉害说的话也有些飘:“早安,我还以为看错了。”
  康斯坦丁抬头盯着十字架发散的目光瞬间聚集,他转过头看着黛芙妮,看起来也有点诧异。
  黛芙妮受不了和他对视,只敢频繁地眨眼睛看前方,她挺直了背想让自己表现得稀疏平常:“你一个人来,是有了信仰吗?”
  康斯坦丁收回目光,和她一样看向前方:“是,不。”
  “那你?”
  “我来试试上帝是否能感化我。”他说。
  “结果是?”
  “不能。”
  黛芙妮舔舔唇,心跳声大的她都害怕康斯坦丁听见,急急忙忙地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关于第二次罢工,你有没有——”黛芙妮失败地呼气又吐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重要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黛芙妮就是知道了,他出了大力气。
  “我——对不起,我——”
  “不用和我道歉,你的直觉很准,其实你认为的不错。”康斯坦丁垂下眼睛,看向放在交叠的双腿上的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什么意思?”他的话解放了黛芙妮,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
  “你失望吗?我始终无法信奉上帝。”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不是信仰了上帝的都是好人,不信仰的都是坏人。”黛芙妮说,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冷漠了,奇怪的是她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康斯坦丁,“你并不信仰上帝,可你做了那么多好事,足以证明你是个好人。”
  “如果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你呢?”康斯坦丁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地,“捐款、资助甚至是我从前在你面前所有的样子,全部都是伪装的。你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做了太多我厌恶的事情,包括在你面前克己复礼,展现绅士风度。”
  黛芙妮看着他,眉头皱起来,没明白。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做慈善,我也不会和任何身份低于我的人社交,在我眼里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让我多看一眼,不存在什么善良与否。”康斯坦丁说,“你还觉得我是好人吗?”
  黛芙妮慢慢睁大眼睛,反应过来后猛地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她撇过脑袋,双手拽得很紧:“你为什么突然要告诉我,而且你怎么会——”
  有一种更加让她惶恐的情绪极快地冲上来,不是因为康斯坦丁'背叛'的而是害怕他这样撕开伪装的目的。
  黛芙妮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他是个骗子,她最讨厌的骗子',而是在想'他这么做是不是因为要彻底抛弃过去了? '。
  “我从来都不觉得穷人有什么除了劳动以外的价值,也就从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我不让你将我做的事说出去,不是什么低调,只不过是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我不想做他们眼里的慈善家,那不会让我高兴反而很恶心。”康斯坦丁看着她,又问了一遍,“这样你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黑色能藏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一切的犯罪都喜欢在黑夜进行。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藏了一个人最深、最隐秘的念头。
  黛芙妮一直低着头没看他,就没法从他的眼里读到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康斯坦丁告诉她他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从来不是真的,这已经击溃她了。
  所以她的爱也建立在一场谎言上吗?
  不等黛芙妮去想到底怎么回答,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冷淡:“要我送你回去吗?”
  黛芙妮不敢抬头,因为眼泪它敏感但不时宜地来了,她也不敢多说生怕脆弱被他看到:“不。”
  “祝你有美好一天。”
  等他彻底离开后黛芙妮才敢抬起头,她捂着嘴不能哭出声,即便开始发抖也不敢让人发现。
  第87章
  她想假装康斯坦丁的话伤不了她,想假装什么都无法撼动她的心绪。
  眼泪不是这么说的,它一滴一滴地打在裙子上产生的深色水渍,绸缎就像她的心,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过了很久,大概很久吧,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注视了,一把抹掉泪痕低着头匆匆离开教堂。
  苍白的面容、泛红的眼角。她不敢直接走进一百零八号,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 用假装在观察草坪来躲避路人的眼神。
  卡丽做好了午餐, 一大盘冷盘牛肉摆放在最明显的地方。
  “今天有新鲜的鳕鱼,我做了奶油鳕鱼汤配上黄油面包卷,你一定会喜欢的。”她对黛芙妮说。
  狄默奇太太还没下来,狄默奇先生一早就上班去了, 此刻只有黛芙妮坐在餐桌上。
  “是吗?谢谢你。”黛芙妮勉强喝了口汤。
  胃里的反胃感一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下不去,即便她再勉强自己也吃不了多少。
  吃了半碗就坐不住了。
  “你今天胃口真不好,生病了吗?”卡丽皱眉。
  “这是谁拿来的糖饼?”玛琪拉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那包糖饼问。
  “是我。我吃了糖饼所以没什么胃口。”黛芙妮说, “那是艾乐给我们的,你们尝尝吧。早上起得有些早,我去休息一会儿。”
  关上卧室门,她无力地坐在床边,手很冷应该说全身都好冷。
  为什么主要给她安排这样的磨炼,是她不够虔诚吗?
  在她发现自己爱上康斯坦丁的时候,已经拒绝了他的求婚。
  本来还能安慰自己他们的观念存在差异,可转头现实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厚着脸皮以为他们还可以有未来,还未彻底升起的激动就被康斯坦丁打碎。
  从头到尾她都活在他的谎言里,她爱上的不过是他想表现给她看的样子。
  也许他确实知识渊博、能做出善良体贴的样子,在很多方面没有撒谎, 只是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纯粹。
  他连最基本的,与人相处的坦诚都不给她。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
  这份感情缓慢地生长,猛烈的开花,匆忙的落败。
  在黛芙妮心里她和康斯坦丁已经没有可能了,阴差阳错也许是因祸得福。
  桑席送来了一张邀请函,黛芙妮都没仔细看就给了同意的回复。
  她开始积极地社交,与人交谈,尽可能地忙碌起来。
  再次见到桑席,她真的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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