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医生被猛地惊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喊着:“怎么了?又怎么了?”
  他一出声就打断了还在拉扯的桑席和女管家。
  最后女管家不情不愿地走出卧室,还不忘说:“还有十八分钟。”
  黛芙妮和贝拉都被她的行为气笑了。
  医生倒是很有眼色地走到离床最远的地方,假装沉迷在外面那一片'美丽'的风景上。
  “快过来。”桑席勉强扯起嘴角拍拍床。
  黛芙妮和贝拉坐在右边,近距离看,发现桑席虽然面色红润白皙,眉眼却有无法驱散的郁气。
  她还未说话就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我好痛苦,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容器。”
  她的话让黛芙妮震惊:“他们虐待你?”
  桑席摇头:“我穿的是最好的布料,吃的是最新鲜的食材,但是我没有自由从我五个月以后他们便不让我随意出门,出卧室门。到了八个月我彻底与外面隔绝了,只能整日躺在床上,五六个女佣和那个医生整天整天地围着我的肚子打转。”
  “有时候我没有胃口也没有权力拒绝进食。我想出去,但我怎么发脾气都没用。”桑席泪流满面。
  黛芙妮和贝拉吓得靠在一起。
  “这是虐待!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对你,桑席你应该严肃地和德里奇先生说。”黛芙妮严肃地说。
  “或者请求加尔顿太太的帮忙。”贝拉说。
  “我没有脸再向她们请求什么。”桑席苦涩地说,“我想见你们只是因为我想你们,不是想要你们帮我传达什么。”
  “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贝拉问。
  “等生了孩子,奥斯本就不会再关着我了。”桑席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唯一的价值就是能生孩子。”
  “你不能这么想。”黛芙妮可怜她,握住她温暖的手,“没有人可以剥夺你的人性、你的自由、你的思想,你的一切。自己都不可以的事,就更不能替他人剥夺自己的价值。”
  咚咚咚,门被推开。桑席立马转过头躲起满泪痕的脸。
  “我来提醒一下,已经过了十分钟还有八分钟。”女管家说完倨傲地关上门。
  她的一句话惹怒了贝拉和黛芙妮。
  “她什么态度!桑席你不能这么软弱任由佣人操控你,你得解雇她!”贝拉生气地瞪着门。
  桑席苦笑:“奥斯本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斯帕女士几乎等同于他的第二个母亲。”
  “愚蠢的女士!”贝拉低声言语,“德里奇难道就这么看着你被佣人欺负?”
  “如果他想为桑席撑腰的话,就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让她在床上安胎。”黛芙妮没那么乐观了。
  “对于他们来说我始终是外人,为的不过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桑席说,“奥斯本和他的前妻在十年的婚姻里都没能等来一个孩子,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他让所有人都叫它'小少爷',准备的婴儿用品全是男孩子的,我都不知道如果我生了一个女儿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没有体面的嫁妆、强大的母家,他们不必把我放在眼里因为我除了待在这里无处可去。你们看就算这样对待我,也不用担心有人为我出头。”桑席又开始哭泣,“黛芙妮,贝拉,你们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辨别哪些是不能步入婚姻的人,千万别像我这样。”
  咚咚咚,门再次被推开。
  露出那张令人憎恶的脸:“还有三分钟。”
  贝拉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她,黛芙妮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你干嘛阻止我?”贝拉不解。
  “我们发泄了自己的脾气可以一走了之,桑席怎么办?她不能离开,也没有权力对抗这一栋屋子的人。”黛芙妮说。
  贝拉沉默。
  “对不起,这一定是你们最不愉快的一次拜访吧。”桑席小心翼翼地擦掉眼泪,不想被女管家发现从而引起一大堆不必要的事。
  黛芙妮摇头:“如果可以的话,邀请我们来吧。”
  桑席拼命点头,她咽着喉咙里想要冲上来的哽咽。
  贝拉叹气:“先生下孩子然后养好身体。”
  说了没几句话,门就彻底被推开了,斯帕女士带着五个女佣浩浩荡荡地进来,默默在一边没存在感的医生也适时地走过来。
  “探访时间到了,太太必须得休息了,两位小姐请。”斯帕女士面带微笑。
  黛芙妮和贝拉强忍怒气,挂起笑脸拜别桑席坐上回程的马车。
  “如果我是桑席,我一定要离婚!”贝拉放着狠话,“我还要他的名声臭不可闻!”
  黛芙妮是认同的,她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丈夫,在她心里丈夫是很重要的位置是陪伴她余生的人,绝对不是德里奇这样的。
  不过她能理解桑席,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而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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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双更,2026咯。
  第71章
  迈尔斯上门那天太阳又躲到了乌云之后, 好在没有下雨只是阴沉沉的。
  他和上次见的时候很不一样,似乎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只是他们的错觉。
  仍然是西装只是不再平整,还是象征社会阶层的高顶帽却失去了鲜亮, 依旧英俊的面貌可惜如天气般阴沉沉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尝到了名誉受损、走在街上被异样的眼神追随、没有好人家愿意和他来往、只能扎堆在恶臭的下水道里交际的苦头。
  迈尔斯一言不发地站在狄默契夫妇面前,垂着眉眼。
  黛芙妮坐在他侧面,以她的角度能看清一半迈尔斯的神色,不是镇定自若也不是悔恨交加。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情绪,眉毛是拱起的、咬肌是膨大的,唯一能透露的眼睛因为低垂看不到。
  “迈尔斯, 你要为自己辩护了吗?”狄默奇先生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没人愿意先开口只好自己说了。
  不过他早早就看清了对方的为人,从一开始就对他不抱希望,如今也不会觉得有多失望和难以接受。
  “姨父,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留在曼彻斯特吗?”迈尔斯很平静地问,脸部有了点放松的状态。
  四人,包括躲在墙后的卡丽都对他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不想象我的爸妈那样在田里消磨一辈子, 我向往富人的生活、贵族的特权。曼彻斯特比起伦敦更容易接受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因为这里有过很多这样的例子。”迈尔斯费解, “想要获得就要付出, 这是对的真理不是吗?”
  “我付出的是我自己有的我愿意的,我不曾逼迫他人为我做什么,所有不过利益罢了。”迈尔斯开始在客厅里走动,“我不影响他人,不做违法的事,为什么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呢?我实在是想不通,也许身为高学历的姨父可以为我解惑。”
  他的话直接把狄默奇太太震住了,瞪着眼睛看他说不上是恼怒还是什么。
  如果是曾经的黛芙妮一定也会和妈妈一样, 可在曼彻斯特经历了不同寻常的生活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会去思考迈尔斯的话,而不是一上来就是“他是错的,他违背了道德。
  “如果你非要我说的话,那么我就说两句吧。”狄默奇先生这样说,“首先我并不是以什么教授的身份开口,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并且我也无法用高学历这样的身份来和你说什么,会显得我是用'特权'来压的你而非是道理。”
  “第一点,你确实不曾逼迫他人为你做什么,而是选择隐晦地连带他人做什么。你用我的关系在歌剧院站稳脚,成了那些工人中的佼佼者获得不少好处。你很聪明你从不明说也不来找我帮忙,而是引发他人思考和发现。”
  “你升职快他们就会说你走了关系,你态度差不害怕他们又会说你有关系,无论如何我都成了那个'关系',那个和你一举一动紧密牵连的'关系'。”
  “那么我的名声是否就已经和你挂钩了呢?”
  接着不等迈尔斯辩驳狄默奇先生继续说:“第二点,你说获得就要付出,这确实是永恒的真理。我们付出了对你的扶持得到了你对我们名誉的冲击;你得到了钱与权,没了名誉。说句公道话我们是亏了,但你?可不算。”
  他说得过分直白,但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都忍住了没有说挽回的话。
  迈尔斯喘息着狠狠闭上眼,激动消失殆尽。
  “但这和那些大嘴巴的妇人和无知蠢蛋的男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多管闲事才会牵连我们。”
  “在这个社会生存就免不了遵守这里的规则。规则即是权力大的制定也是百年来制约人性发展的自然诞生的产物。”狄默奇先生说,“道德就是谁也无法撼动的存在,也是制约自身的最好枷锁。”
  这话在黛芙妮听来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在挑战她的认知,可要她来反驳又不知道缺口在哪里。
  “所以姨父你永远都无法成为那些真正的权贵人士,因为你太有道德了。”迈尔斯不知道在笑什么,他摇摇头,“那些贵族、富豪他们有底线吗?他们的财产是靠底线赚来的吗?我自认为比不了他们,因为我还有良知,我不去榨取平民的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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