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当然她绝不会说出去但保不齐见到的人多有了联想。
另一点来说,其实黛芙妮是不希望贝拉沉浸在这段爱情里的,亨斯通先生是不可能允许她嫁给一个平民,甚至对方还是一个黑人。
也许她确实不懂爱情的魔力但她清楚地知道,下嫁没有好结果。
心里揣了事与贝拉见面就没了往日一心一意的欢喜。
一打她上了马车,慌乱是冒起的第一个情绪。
“贝拉,你为什么哭?”黛芙妮问她。
贝拉闭嘴不肯出声,泪水就加大马力地流淌,总之这股悲伤非要全全部部地露给她看。
好半晌,等外面刮了大风,贝拉才说:“妈妈知道了。”
黛芙妮急得出了一层薄汗,一听亨斯通太太知道了,连安慰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今天早上拿着吉姆给我的信。”贝拉捂着脸,“她知道了。”
“上帝。”黛芙妮问她,“亨斯通太太知道吉姆是谁了吗?”
贝拉摇头:“我不肯告诉她,我也没法告诉她,只推说是一个做生意的人。”
“那你今天还要去花店?”黛芙妮叹气,“你想和吉姆说清楚?你也不怕太太找人跟着你。”
“就算吉姆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认为我和他——”贝拉说,“去买花是个不用费心的理由。”
“别哭。”黛芙妮抱住贝拉。
她连大声哭泣的资格都没有,一张小小的帕子承担起所有的悲伤。
车夫将她们送到梅小姐的花店,贝拉低着头用帽子挡住大部分的脸庞,快速进去。
黛芙妮跟在她身后。
花店人一向少,梅小姐一看到贝拉和黛芙妮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她放下花洒,想将'正在休息'的木牌挂上,黛芙妮阻止她:“车夫没有走。”
挂上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这里有事。
梅小姐只能放下木牌去问贝拉,得知亨斯通太太知道了吉姆后,惊的差点踢翻花盆。
她急急忙忙地让贝拉去后院,吉姆就在那儿。
黛芙妮和她留在外面掩人耳目。
“黛芙妮,你知道具体的事吗?我是说亨斯通太太是怎么发现的?”梅小姐心不在焉地修剪花枝,拱起的眉头和飘忽的眼神真实地反映了她当下的心绪。
黛芙妮看似盯着花枝,实则眼神毫无焦点:“贝拉只告诉我,亨斯通太太发现吉姆给她写的信。”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梅小姐吐气,垂下眼睛,“我们不能强求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盛开。”
“我从不为自己的肤色感到自卑,我只为不公感到愤恨。”梅小姐说,“黑色、平民、刚解放的奴隶。”
美国南北方的战争才结束没多久,关注报纸的黛芙妮了解到不少消息,虽然一开始她就猜测对方是解放的奴隶,但真的听到梅小姐承认还是很吃惊。
“在《加拉太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黛芙妮说,“我是真心将你当作朋友的。”
梅小姐的黑眼睛被泪水洗得亮堂堂的,她用弯起的眉眼来感谢黛芙妮。
贝拉白着脸从后院走来,她望了梅小姐一眼:“再见。”
黛芙妮和她走出花店,亨斯通家的车夫立马开门让她们坐上马车,之后又从梅小姐的手中接过鲜花。
黛芙妮没说话,只握住贝拉的手来代替关心。
“我和他说清楚了。”贝拉抹掉摇摇欲坠的水珠,对黛芙妮说,“我会没事的。”
黛芙妮从未有过一段爱情,她无法切身体会那种感受。
不过在她看来,不论是贝拉的爱情又或是安娜的爱情,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中产阶级的女性不能嫁给平民',这条几乎得到所有信奉的规则牢牢印在每一位中产阶级女士心中。
如果选择下嫁,那么一定会被驱逐出原本的交际圈,甚至家人都会蒙羞、名誉受损。
所以在现在这个男少女多的社会,即使在原有圈子里找不到另一半大多也选择孤身一人。
而黛芙妮就是这么决定的,如果她一辈子不幸地没有结婚那么她选择做一个老姑婆。
她的目光再次放在难掩悲伤的贝拉身上。
吉姆也许是个不错的青年,他有勇气跨越海洋、有能力发展事业、有决心在陌生的国家生活。
可惜他对贝拉来说就是糟糕的。
虽然她一直不看好两人的交往,甚至在贝拉还未全身心地陷入就被发现感到微微的庆幸,但不得不说这样阻碍重重的相爱一定是纯粹的,其实她内心也是渴望有一段美好的爱情。
也许从前还没往这方向想过,但在经历了安娜、贝拉的事后,她也开始期待。
希望那位先生,帅气英俊、知识渊博、待人诚恳更重要的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刚激动起来的心在不经意瞥到贝拉时立马冷却下来,如果有一天她的爱情也要遭遇选择,想来不比贝拉更容易做出决定。
“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就决不能走得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黛芙妮对贝拉说。
贝拉不再流泪,她强迫自己的眉毛舒展,用力地掰动嘴角朝上,勉强平缓声音:“你说得对,黛芙妮。我们也只能走进买得起的商店。”
“我只是为我的爱情可悲。”她说,“妈妈没有打算告诉爸爸,而我也绝不能让他发现,吉姆和梅小姐在这里安家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当然我也不希望这件事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不管是同情还是斥责我都不能承受一点了。”
“贝拉,这是你的第一段?”黛芙妮小心又好奇地看她。
“第二段。第一段不比这好到哪里去。”贝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是在我祖母家认识的一位先生,当时我才十五岁,连续三年都非要去祖母家过夏日。”
“能做邻居的,想来——好多了。”黛芙妮说得比较隐晦。
“但他结婚了,因为他拗不过长辈而我又太小。”贝拉说,“你呢,黛芙妮?”
“从来没有过,但我一直期待。”黛芙妮说。
第36章
在黛芙妮的印象里,迈尔斯表哥一直是个很会说话、长相英俊、有着一双蜜糖色眼睛的男人。
所以在惠特妮将那个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和棕色背带裤的年轻男子带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虽然比起几年前更成熟的外表、更高的个子,但五官几乎没变。
“黛芙妮!”迈尔斯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和棕色外套, 风尘仆仆的疲惫被此刻的笑容覆盖。
“亲爱的表兄。”黛芙妮伸出手,十分高兴地看他,将他如今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迈尔斯握住她的手,蜜糖色的眼睛让他整个人如沐浴在阳光下一样,亲切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得到消息的狄默奇太太匆匆从楼上下来,她迈入会客室,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她张开了嘴巴,她扶着沙发背慢慢走过去。
“妈妈!”黛芙妮注意到她。
迈尔斯回头:“姨妈。”
“迈尔斯。”狄默奇太太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不写信来,我们好去火车站接你。”
三人坐下,卡丽端着茶壶和饼干上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迈尔斯。
迈尔斯此刻正被狄默奇太太拉着手说话,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卡丽:“卡丽?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卡丽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她笑眯眯地倒茶送到他手上。
“谢谢。”迈尔斯抽回手,忙接过对卡丽说。
等他解了渴, 话才继续。
“迈尔斯, 葬礼——”一个不想被过多提起的话题,但再难开口狄默奇太太都要问问。
迈尔斯低下头,略长的棕色发丝遮住他的眉眼,他说得不磕绊但气氛还是落了下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妈妈最喜欢田边的野花丛,我将她和爸爸安葬在了那里,只要她醒来就能闻到清新的花香、闭眼就能感受到炽热的微风。”
狄默奇太太揉着手帕,竭力压制情绪,她微笑:“好孩子,别伤心,他们此刻一定是幸福的,能在天堂看着你。”
黛芙妮难受地吐口闷气,接着打起精神来说:“亲爱的表兄,近来我记得是种植玉米的时间,我和妈妈还以为你会在这之后来。”
康纳姨妈一家都是普通的农民,不过田地不算少在乡下过得也不错。
“我将家里的田租了出去。一是我如今也无法承担所有的地,再一个我也实在是没有心情。”迈尔斯说,“我总觉得爸妈还没离开,时时出神。”
“你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别急着回去。”狄默奇太太说。
迈尔斯露出一个感激又为难的表情:“姨妈,表妹,十分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那我也不好隐瞒什么。”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以为有什么大事,让他赶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