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来吧,我还读到,”安德留斯张开双臂,“除了你的脑,还有一样东西对你很重要。你不是渴望我的肉.体很久了吗?
他的心声则同时在芙洛丝心间响起:“看清'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安德留斯道:“虽然是个混血,但在你能找到的所有身体中,这是唯一确定拥有神灵血脉的一具,你以成千上百次的生死淬炼它,不就是为了彻底夺走它吗?来吧,把我的身体取走吧。没有一具称心如意的身体,怎么发挥力量呢?”
就在这时,芙洛丝感到一股很恐怖的杀意。这杀意不知从何而来,又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她全身的血液都因这杀意而凝固,而她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芙洛丝猛然转过头。 “她”在游走。虽然看不见,但她就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真的来了。只差自己和安德留斯的能力,“她”就能回归到原本的状态,当然,“她”现在也很强。
“她”在哪里?
安德留斯的眼珠在缓缓移动,眼底倒映出的世界空无一人,他轻笑一声,道:“啊,我读到,你忌惮我们。”
这句话是个很有效的诱饵。眼前的世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芙洛丝忽然看见一双双眼睛漂浮在空中,有大有小,就好像它们有的离自己近、有的离自己远一样。奇怪的是,每一双眼睛都是苍蓝色的,就像面前出现了很多面镜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别动他!”芙洛丝的剑挡在了安德留斯身前。她恐惧,也震怒,她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
剑刃坚不可摧,她以为一定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如水的月色。
月色在大地上升腾,照亮了剑刃上坍塌的星塔、破碎的大地。
“她”再度开口的时候,四周都静得可怕:“你读不了我。能活到这个时候,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安德留斯的眼珠又看向另一边,“可能是因为,我总是在战斗之前做很多准备。想逃?给你个忠告,我能看见你哦。赐我能力的神明,无所不能的原在者,怎么,你渴望在我的面前展露逃兵的英姿吗?你希望我来抓住你吗?”
芙洛丝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很细的风声,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那声音消失了——
“有想过我会怎么杀死你吗?”那个声音猛然凑近,好像就在安德留斯的身体里一样,芙洛丝的胃抽动了一下。
安德留斯略显沙哑的笑声将她拉回现实:“哈、哈哈……我从来不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以为你能愚弄神明?”那个声音依然冷冰冰的,但芙洛丝觉得“她”在强忍怒火,“你的肉.体属于我,所以你才拥有不死的特性。你认为我现在杀死不了你?”
安德留斯耸耸肩,眼睛又看向另一个方向,“恐怕不能吧。正如千年之前,你杀死不了我的祖先一样。”
一股冰冷的风迎面吹来,穿过了芙洛丝手中的剑,像空气一样吹到了安德留斯的脸上,他的嘴唇一下就白了。
这和芙洛丝以往面对的敌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形体,纯粹以意念和思想的形式存在。 “她”从精神层面发动攻击,芙洛丝手里的剑根本起不了作用。
“哎呀哎呀,”安德留斯握了下芙洛丝的手,他自己的手冷得可怕,却还在讥笑,“我们这一脉真是你的克星呀。”
在这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安德留斯似乎已经承受了很多次攻击,他的手指以不正常的频率极快地颤抖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纯粹是因为他站不住,快要倒下去了。
芙洛丝第一次觉得毫无胜算,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感觉到,那个声音完全消失了,至少在自己的精神里是这样。那个声音在以全力攻击安德留斯,要置他于死地。
来自精神的攻击,会是什么样的?他们这次又要见识到怎样的能力?还没等她细想,一声忍无可忍的嘶吼和一声畅快的大笑同时爆发出来。
大笑的是安德留斯,“你妄图以精神攻击我?拜托,哈哈哈——在我面前,你的心可是一览无余啊——”
他呼出的冷气变成了大团大团的白雾,畅快地飘散在夜空里。他笑得十分夸张,前仰后合,喉结都泛起了薄薄的红。
那个满是眼睛的形象又出现了,就在安德留斯面前一步的位置,每只苍蓝色的眼睛因迷惑和不安瞪得大大的,那个声音却气得要冒烟了:“别再虚张声势了,你的能力明明对我无效,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把你的身体给我!!”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好像有蛇迅速爬过一样——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工匠】放出的黑水,附近的生物应该都死绝了才对,可芙洛丝就是听到了这样的响声。她低下头,看到很多细细小小的黑点爬过石头表面。
它们腾地升空,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朝安德留斯扑来。芙洛丝又看到很多苍蓝色的眼睛,愤怒的眼睛,同时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力量。她举起剑,感觉得果然没错,剑与黑点们相触的瞬间,嗡嗡一阵杂响,剑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弯,成了一个脆弱的钩形!
爆发出如此力量的,居然只是数只蚂蚁、小虫的死尸集合,芙洛丝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截像蛇皮一样软趴趴的东西,那东西弹跳到她手上,如铁片一样割了道深深的口子,还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疯狂往更里面钻。
那些黑点也有神智一样,意识到强攻不下,便迅速散开,朝两边猛冲。安德留斯的冰雪根本挡不住,它们像一蓬来势汹汹的铁针,凿出数个小洞后穿了过去。
安德留斯还想伸手,被她喝了回去:“守住你的精神!这里不用你管!”
“给我一种挡住'她'的可能!”芙洛丝向剑祷告,急急后退,那把弯折的剑砰的一下变成了一把铁伞,将所有小尸弹了回去。
那些东西又变成一条长长的鞭形,想从两侧突围,芙洛丝的伞变成了无法通过的盾。那东西分散开来,如雨点一样落下,芙洛丝的手中刚变出伞,它们又在空中猛地收束,变成一把无比锋利的长矛,芙洛丝只好变出柔韧的铁鞭,将那东西急急卷走。
区区虫子的尸体,在“她”手里也发挥出了这么可怕的效果,如果让“她”得到安德留斯的身体……芙洛丝不敢多想,抓住一个变化的空隙,拔出手臂上的虫尸,在唇上一抹——
“此地所有被操控的死物,承认我为你们唯一的主人——”
轰、轰、轰!无数细小的爆炸、燃烧在大地上同时响起。
数百米的范围之内,所有有过生命气息的尸体,无论大的、小的,都烧成了不可被聚合的灰烬。空气里飘出一股很难闻的臭气。
第一次交手后,芙洛丝完全冷静下来。
“她”想要的无非就两样,他们身上的能力,还有安德留斯的身体,“她”没有完全恢复,“她”也有弱点。不管敌人行事多么诡谲、难以预测,她都可以像之前那样,拿起剑来,勇敢地战胜“她”!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吗——”
芙洛丝感受到这样一个念头,而不是听到这样一个声音。紧接着,她就明白安德留斯为什么一瞬间嘴唇惨白。
她的脑海在极短的时间内呼啸而过许多画面、片段,她看到了【盗贼】,看到了宫廷内惨死的无辜之人,看到被里昂一剑穿心的自己、雪山下七窍流血的自己、被留在千年之前的自己、被亿万恶鬼啃噬的自己……好像她一生中感受到的痛苦、体验过的恐惧、做过的噩梦,全都加在一起,以百倍、千倍的澎湃之势扑了过来一样。她听见自己的灵魂发出海浪撞碎在礁石上的哗哗声。
“她”来对付我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好像清醒了一点,回过神来,她的手臂却架在安德留斯的咽喉上。
她的身体在刚刚的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开始攻击安德留斯?芙洛丝迅速收了手,蔓延在身体里的却是一种更奇怪的感受。
她感觉快乐,极致的快乐,脑袋凉飕飕的,好像灵魂狂喜得要从那里飞出去。她无措地按着自己的脑门,感觉一个东西要从那里挤进来。
安德留斯捂着喉咙咳嗽,以心声道:“用你的心去看。”
用什么去看?芙洛丝又分神想道,他好像胸有成竹,很有把握,可恶,他为什么不说得更清楚点儿呢?
芙洛丝怀疑地闭上眼睛,竟然看得更清楚了。四周的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面前的金光无比耀眼。
是的。一道金光。
金光的尽头是一个高大而威严的身影,似乎戴着顶大大的巫师帽,瀑布一样的长发从帽子里伸出来,披散到脚尖。对了,芙洛丝刚刚看到的眼睛只是自己的倒影,这才是真正的“她”……
“她”抬起手来,释放出一道很缓慢的光波。
可我怎么躲呢?精神是被定在身体里的,一动都不能动。如果我动了,是不是又会不受控制地攻击安德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