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芙洛丝白了他一眼,他笑得可真像狐狸。骗过“她”吗?这确实值得一试,“你需要我做什么?”
“照原先的计划,和【工匠】他们离开这个世界。”
“等等!”芙洛丝拉住了他,“还有很多事没说清楚呢,你……你是怎么进入拉撒乌的,弥尔兰的原野上,你又做了什么?我感觉到你比之前强。”
“拉撒乌……”安德留斯又看向别处了,“唔,只是走了一程而已,没什么好说的,”忽然,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怜爱的眼光看着她,“你或许想知道【工匠】死后发生了什么,对吗?那个声音护住了他,星塔的力量也是,当时他和那把断剑就藏身在塔里,等待复活的时机,不过他那时候只是一团飘忽不定的灵魂、一堆血肉……哦,血肉是我的。所以你们感应不到他。
“你不想知道这件事吗?那你想知道什么,亲爱的,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可你知道很多!”
“是啊,起码,我还有人可以依靠,如果是你——”
我不能依靠你吗?芙洛丝正想问,禁锢着他们的黑暗一下消失了,阳光唰唰唰地涌入进来。
安德留斯就在这时扑到她颈边,将她往后撞了约十公分,并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一定咬到了很重要的一条筋脉,或者神经,因为芙洛丝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她疼得大叫了一声。
安德留斯舔舐着淋漓的鲜血,舒爽得眼瞳都迷离了,“宝贝,以防你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我,给你盖个章。”
回到现实的世界了……“她”也许就在看着他们……安德留斯咧开嘴,将一排染血的白牙伸到芙洛丝的面前,“带着我给你的印记,去另一个世界,找你的野男人吧。”
这个家伙明显是在避重就轻,不管是什么样的剧本,给安德留斯一拳都是很合理的反应,对吧?芙洛丝抓着他的头发,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安德留斯还在笑,按他那种笑法,你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也会觉得幸福。芙洛丝感到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打了印记的地方实在疼得厉害,咬着牙,气呼呼的:“很好,我会给你戴顶漂亮绝伦的绿帽子的!”
“好呀。我们就这样纠缠下去吧,”安德留斯用舌尖点了一下上唇,愉悦地眨了下眼睛,“你和我,不死不休。”
他们小打小闹了一阵,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然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山城。
“我在那倒是得到过一个预言。”安德留斯道,“好吧,是我求得的。”
“什么预言?”芙洛丝知道他说的是拉撒乌。
“我和你,”安德留斯道,“会再见的。”
“我们已经见上了,这预言应验得太快,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谁知道呢?也许,那个老东西说的不是现在。”
“他还好吗?”
“还好吧,不死不活,为了没人记得的一句话,一直守在那里。”
“【愚人】呢?你有派眼线注意着他吧,我觉得【工匠】并不值得信任。”
“嗯。【工匠】就是【工匠】,我试探过了,他挺蠢的,都是一些没骨气的想法。”
“他不可能蠢,能制造……他可能不像你那么善于算计人心,但智商绝对不低。”
芙洛丝放心地思考起来。 “她”只能看到他们的行动,看不到他们的心里去。安德留斯还剩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告诉她,会是什么呢?芙洛丝猜,那大概是件很残酷的事,会让她在知道的瞬间失去所有斗志,只有这样才有隐瞒的必要,会是什么呢?
还有最后的决战。千年之前,艾德里安的祖先不就重创了“她”吗?那把剑被毁了,不只是为了使她灰心,更是那个声音自己惧怕,惧怕一个之前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事物。千年前的人们是怎么做到的?总不可能举着剑“啊啊”地冲上去吧……
平原上的霜雪融化了,地面湿冷,一簇簇新生的嫩芽冒了出来。越靠近弥尔兰,气候也就越温暖,植物也就越茂盛。
“【愚人】的太阳好像黯淡了一点儿,是我看错了吗?你也看看。”
安德留斯便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芙洛丝脸上移开,看向天际。弥尔兰的太阳,是受【愚人】祝福过的太阳,凡太阳照耀之处,都不受伊索尔德邪念的侵袭。
“你没看错,【愚人】更虚弱了。等月亮升起来吧。”
弥尔兰,星塔。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那么,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死亡,那是每个生物都恐惧的归宿,把灵魂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地保管。在我的手里,你的灵魂将永远不灭,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把你带走。”
“你想要我的灵魂?”
“是的。”
“你不是克莱夫特,”不等面前说话的人心虚反驳,【愚人】就闭上了眼睛,“他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他只会说,'喂,反正你也要死了,你的灵魂就拿去给我做研究吧'。你杀了他吗?”
“我不是他,但我可以是他,他也可以是我。”
【愚人】难过至极:“他那么尊敬你,你却这样对他。”他顿了一下,因为听到了歌声。那歌声仿佛来自于他自己的幻想中,他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狂想】的能力在无意识中发动了。
他揉着脑袋,“我不会把灵魂交给你的。”他勉强睁开眼睛,又说:“我要死在太阳底下,死在风里。你永远也没法抓住我。”
【工匠】的脸扭曲了,“一千年过去了,人类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真是和那个可恶的女人一样……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们这样的顽固分子吗?”
他拨动了一下手里的竖琴,琴音汩汩流出。
这声音和海妖的歌声一样,似梦非梦、似幻非幻,【愚人】痴痴地听着,似乎已将现实的世界忘在脑后,走入了一个遍地神奇的新世界。
“你的能力会回归于我,至于你的灵魂,也别想逃脱。”【工匠】边弹边说,“哼,跟我走吧——”
琴音叮咚,如淙淙清泉,引起听者无限的遐想。 【愚人】身边的白花一朵朵盛开了,花香在风中招展。绿叶闪闪发光,像一双双调皮快活的眼睛。这些都借由【愚人】的【狂想】,才存在于世。 【愚人】思想葱茏时,它们也散发出更旺盛的生机。
“傻瓜,跟我走吧。”
【愚人】缓缓地合上眼睛,“是你吗?如果是你的话……”
白花渐渐枯萎,绿叶开始发黄。一股萧瑟的寒意开始萌发。
琴音戛然而止——芙洛丝赶到,以一声长长的、嘹亮的口哨盖过了琴音。安德留斯手轻轻一握,冰雪于百米之外爆炸开来,竖琴变成了飘扬的碎屑。
“这是海妖的歌声!”芙洛丝很肯定地说,“他有海妖的力量,他就是——”
“他不是。”【愚人】睁开眼睛,和安德留斯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似乎都有确认神明真神的本领,只有芙洛丝被隔绝在外。
【愚人】虚弱地道:“他只是他主人意志的代行者。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的主人,他的灵魂就像别人的巢,但他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芙洛丝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安德留斯——”
安德留斯在审问【工匠】。他指间发出的冰雪绳索捆住了【工匠】,每一条都勒出了深紫色的冻痕,笑眯眯地问:“我不杀你,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那扇门呢?”
【工匠】古怪地望了他一眼,脸上闪着隐秘的兴奋,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忽然,他噗嗤乐了出来,放声大笑。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啊?哈哈哈哈哈——”
“安德留斯,过来治疗【愚人】!他快不行了! ”
安德留斯冷冷地斜了【工匠】一眼,又给他加了两道绳索,两三步来到芙洛丝身边。 【愚人】看见他们,,惨白的脸孔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辉,精神稍稍好了一些,“我好像不行了,不过,我绝不要拖累世上的其他人,我的灵魂,只会去到天地之间,绝不会回到'她'的身上……”
“谁要你的灵魂?”芙洛丝摸了一把他的脸,好冷,“别说傻话,你做得很好,没有拖累任何人……安德留斯!”
安德留斯开始为他治疗,生命的游丝从他的手输向【愚人】的身体。
安德留斯的脸色不大好看,芙洛丝还以为是【愚人】不行了,安德留斯道:“别担心,能救。”
他担心的不是【愚人】,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犹豫什么。他看向【愚人】的眼神带着微弱的歉意。
【工匠】还在狂笑,“门?哈哈哈哈哈——只有死亡才是我们永恒的归宿啊!回家吧,我们一起回家吧!是的,我要给你们打开一扇门,一扇回家的门,死亡之门!!”
安德留斯的冰雪绳索勒得更用力了。 【工匠】的笑声诡异地卡住,变成一阵含糊的咯咯声,绳索越勒越深,【工匠】的脸涨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