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芙洛丝走了过去,路的尽头,有风,这并不是一条死路。她抓住头顶那只还在打瞌睡的小胖鸟,亲了一口,低声道:“快去叫你的主人过来。”
小胖鸟懒懒地拍了两下翅膀,起飞,睡眼惺忪、歪歪斜斜地绕了一圈,又回到芙洛丝的头顶。
“笨!男的那个。”
小胖鸟这下明白了,在阳光之下很费力地飞远了。
芙洛丝探着脑袋往入口处张望,这条小路入口极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路口还有几块朱褐色的大石头,不从特定角度看过去的话,还真发现不了。
是蛇洞吗?
芙洛丝俯身进入,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多了,她打了个寒颤,正想退出去,却听到了尽头深处的声响。
洞里有东西。似乎是有什么大型生物在走动,听脚步声,感觉重量和成年男性无异,不……大概还要再高一点儿。
芙洛丝学着安德留斯的样子,将耳朵贴到地面上,听了一会儿。
地面很凉,嗡嗡的,似乎……有人在说话。
一个大胆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中,她没有再等安德留斯,轻手轻脚地爬了进去。
小路很干净,底部柔软,像是有人专门铺了一层细沙。芙洛丝平着爬行了一段,感觉很拥挤,头顶的岩壁牢牢地压着身子,很难直起身来,然后,便开始向下、向下,永无止境地向下。说是小路,不如说是通往地底的隧道更合适。爬了十多分钟,隧道开阔,终于能慢慢地能直起身子了。
听米多说,古代的时候,艾赫代尔河两岸是有国家的,这也许是哪个伟大的王的墓室也不一定,又或许,就是那个她们一直在寻找的国度。
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清,也很安静,所幸空气清新,没有什么血腥或粪便的气味,这肯定不是什么兽类或蛇类的巢xue了。芙洛丝摸着右手边的石壁,慢吞吞地走着。空气变得湿润,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微光。
芙洛丝越往前走,那白色的微光便越大。走了大约又十多分钟,芙洛丝才发现,那是一个地底湖。因为这段路是直直地往下的,坡度很陡,近乎垂直,所以湖面的水光很远也能看清。
湖面大约二十来米宽,不大,湖边立着两个石柱,柱子上黏着深褐色的地衣和厚厚的苔藓,明显立在这儿很多年了。
湖的另一边,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借着湖面的微光,芙洛丝看到,两扇门上都落了很多蜘蛛网,尽网了些死去的小飞虫和灰尘。沉沉的蛛网下,是繁复又美丽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
风,正是从两道门的门缝里溜进来的。
声音也是。
芙洛丝走过去,来到门前。她将手放到门上,门上的花纹忽然亮了,发出微弱的银光,于此同时,芙洛丝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双手几乎要被冻住!
是守护门的封印?芙洛丝被冻得受不了,便将门往两边一推,谁知,没费什么力气,门开了。
门隐入两边的巨石中,门后吹来一股冷到不正常的白风,芙洛丝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石桥,腾空飞起,像彩虹一样,跨越浓雾滚滚的深谷,一直通向深谷的另一边去。石桥两边装了雕花的护栏,上面有浮雕,还嵌着宝石,可惜,都被厚厚的蛛网盖住了,辨认不出原貌。
一具白骨骷髅正探出护栏,要往下跳,遗憾的是,没跳出去,他的动作被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刻。他身上褴褛的衣服还没有完全风化,如一卷残旗,在地底的冷风中,哀哀飞扬。
只有这座桥,再没有别的路,芙洛丝便走上石桥。过桥的时候,她向下望了一眼,只见浓雾翻滚,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有多深。
走过石桥,她回头看了一眼,看那骷髅有没有动。
骷髅没动。
这里真的好冷。走着走着,芙洛丝忍不住抱着胳膊,弯下腰来。她浑身只有胸腹这一块还在散发热量,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鹌鹑,还掉下了巢,掉到了冰封的大地上,被无尽的北风刮来刮去。地底,她的脚步声孤独地回响着。
有个声音对她说,快走,快到前面去。
走过桥,是一条开辟在灰色石壁里的走廊。走廊约三四步宽,阴暗潮湿,水汽在这里几乎能凝结成滴。芙洛丝跑了起来。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大门,半掩半映,说话的声音更近了,芙洛丝推开大门,这才发现这扇门比先前见到的要干净得多,手上没沾一点蜘蛛网,也没有散发银光的符文阻拦着她。
门开,金光涌入。
门后竟是一片金光闪闪的花园,被一圈洁白的鹅卵石围着,入口的地方很窄,十多步远的地方,才豁然开阔,映出石阶和两个守门的士兵。
“什么人!”两个士兵惊醒,用东地语大喝道,他们的口音很奇怪。
芙洛丝一脚踏入,发现底下竟然是一潭幽泉。
花园里那些摇曳发光的鸢尾花、马鞭草、水仙、迷叠香、薄荷……还有芙洛丝叫不出来的许多植物,都在涟漪中破碎、荡漾。芙洛丝冷得牙齿咔咔打颤,抬头一看,原来黝黑的石壁间嵌了好多水晶,水晶中心有花卉的图画,以精巧的方式排列着,被底下泉水的冷光映照、反射,才投影出一座美轮美奂的花园。
“站在那儿别动,你是什么人!”
芙洛丝抬头看那两位士兵,他们穿着铠甲,胸口以金光绘着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的图案,手里拿着长矛和利剑。他们身形高大,身上也散发着一圈金光。
“你们先告诉我,我闯入了哪里。”芙洛丝道。
左手边的那个士兵喝道:“这里是巨人一族的栖息地,金辇停驾之地,拉撒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就是我要来的地方。”芙洛丝心里想着,淌过冰冷的地底泉水,一步步走过去。
“她竟然……”右手边的士兵惊呼出声,左手边的那个立马警觉地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了嘴。
花影一路破碎,给芙洛丝让道。可这泉水却越来越冰,越来越粘稠,就好像下面有很多湿漉漉的东西牵扯着她,不让她过去一样。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在催促她,快走,快点走。你要受不了了。
“你该回头了,”左手边的士兵语气稍缓,“我们已经不再欢迎外来者。”
“她能穿过两界泉……”另一个士兵小声道,“她能。”
芙洛丝哆嗦着开口:“我想去拉撒乌城邦,既然你们守着这里,就让我进去。”
水漫过了她的腰。泉水比看起来的还要漫无边际,再往前走,她恐怕就要被淹死了。
“她是诸王的后代,她能。”那个士兵声音大了。
他的声音多少鼓舞了芙洛丝,她明知泉水深不可测,还是向前走去。
水漫过她的胸口、锁骨、鼻尖……最后,要漫过她的眼睛了。她屏着气,奋力往前游——
水位降了下来。
芙洛丝抓着岸边光滑的鹅卵石,站了起来。
她本来是想将两个士兵推开,就这么闯进去的,但是走近了才发现,这两个士兵身材伟岸,个头奇高,有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度。她便改了语气:“我穿过了你们说的什么泉,我想,我大概应该有资格进去了吧?”
左边的士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回你祖先的花园那儿去,非要到我们这儿来呢?不过,既然你决心如此,我们也没有拒绝你的权利。请说明你的身份。”
“芙洛丝·费尔奇尔德,圣罗伦斯·费尔奇尔德的后代。”
“是拥有'王弓'血脉的后人。”右边那个士兵说着,记录了起来。
“我还有……”芙洛丝冷得不行,跺了下脚,才哆嗦着往下说,“一位同伴。他要跟我一起进去。”
安德留斯要是知道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拉撒乌城原来就在地底,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他吗?”士兵指了指她的身后。
她的身后,赫然是湿漉漉的、唇红齿白的安德留斯。他低垂着眼。
芙洛丝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来的? !
自己明明半点响声都没听见。
但她点了点头,她好冷,“是的,他是安德留斯……”
她忽然想起,她只知道他的姓氏,并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没法给出他准确的姓名。他真实的名字,他的父母赐予的名字,早被他刻意遗忘了。如果真是那样,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名了。
“安德留斯?”谁知士兵听了大叫,“费尔奇尔德国的安德留斯一族?不,不行!臭名昭著的背叛者,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即使费尔奇尔德的王赦免了他的罪行,我们也不会原谅他,不能让他进去!不能让他玷污此地的神圣!”
士兵语气激动,还举起了武器,“我们绝不会让他进去!绝不!”
这一瞬间,他们的身形变得十分高大,就像卡莉斯塔的那种能力一样,身形一下涨大了六七倍,以至于他们必须弯下腰来,脊背贴着拱顶,才能在此地显示全部的身形。他们手里的武器也变得很大,而且散发出威严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