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临走前,她终于将费尔奇尔德语言的33个字母全编成了类似于莫斯代码一样的长短信号,写在送给碧拉她们的那本书里。这项工作是她抽空完成的,编码较为粗糙,不过勉强能用。她从碧拉那里了解到,约伯情况好转,带着多丽丝离开了王都,去寻找挽救未来的方法。
  王都一切和平,芙洛丝放心了。
  正午的时候,一行人才停下来,在一座小型岩山的阴影里歇了一小会儿。
  这山是平顶山,七八米高,由层层叠叠的砂岩岩石堆叠而成。三匹骆驼也在喘息。
  米多不太安分,一直在他们的行李旁打转。
  “得注意这男孩,他手段高超,是个惯偷。”芙洛丝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刚说完,她就发现,安德留斯的脸红得厉害。
  虽然都包着防止太阳直射的白色头巾,但安德留斯比他们都更不耐热,步入正午才没一会儿,他的整张脸都湿透了,额发、眉毛都被细密的小汗珠弄得亮晶晶的。他的脸更是红得要熟了一样。
  是因为能力与雪山有关,所以格外受不了这里的天气?
  “喂,喝一点。”芙洛丝将手里的水壶递给他。
  安德留斯眼神有点儿飘忽,看起来是被热迷糊了,但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笨。”芙洛丝心想。
  她知道安德留斯在靠忘记进食来忘记饥饿的感觉。仔细想想,她从没见过安德留斯喝东西,就连喝水也没有过。
  但在这样的沙漠里,不喝水,真的能行吗?无非是借痛苦惩罚自己而已。
  她转过脸,终于对米多说了启程以来的第一句话,“挑最近的路,带我们去绿洲之城,拉撒乌。越快越好。有什么危险,我们都不在乎。”
  米多受宠若惊,眼珠在他俩身上转了一转,“如果这是两位的要求的话,那……我会照做的。”
  稍作休息过后,他们又上路了,这一走就没有再歇过,一直走到了天黑。
  沙漠中夜晚的温度比他们想象中降得还低,他们还想往前,但米多走不动了。他裹着毯子,在一个岩洞里嘟嘟囔囔。
  芙洛丝一直都在注意有没有带他们走错路,没有,他们确实是在向艾赫代尔河前进。
  “后天,应该就能看到那条河了。”她指给安德留斯看。
  安德留斯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的声音,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他也只能带我们到那条河了。”
  米多嘟囔的声音小了,渐渐的,四周静了下来。
  他们在与【商人】的对决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只换来永远不可知其名的无知,而现在,为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知道的名字,离开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沙漠。
  拉撒乌城也许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所以米多才和老板各执一词。
  芙洛丝听着安德留斯的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如果我们找到了拉撒乌城,但它已经成废墟了,怎么办?”
  夜黑得一望无际,星光静静地照耀着。
  沙漠里的风穿过岩石柱间的缝隙和各式各样的孔洞,发出难听的哭嚎。
  “那我们就只好在废墟里找线索了。”安德留斯眯着眼睛,他的心里在想其他的事情。
  那个声音就是在此刻响起的:
  “【工匠】所在地:西利亚斯联合王国,尘港。附近所有的人,都可以前去回收他的生命。”
  -----------------------
  作者有话说:拉玛德山,灰烬之山。
  艾赫代尔河,绿河,生机之河。
  第78章
  “早知道就在尘港多待一天了。”芙洛丝听完, 道,“这个【工匠】运气可真好,刚好没碰上我们。”
  安德留斯轻笑了一声:“尘港连接的都是城市, 如果他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会来大沙漠躲一躲。你睡吧, 我来守夜。”
  芙洛丝合上了双眼,却睡不着。
  又一个被要求回收的容器。在那个声音的刻意操控之下, 【工匠】存活的概率很低。
  如果他们只是盛放力量的容器,那么所有的容器被回收后,会发生什么呢?她现在还不饿,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是多疯狂,所以对同类的性命没兴趣,如果她的那一天也到来了呢?她会按照那个声音的意思,去杀人吗?
  安德留斯和她,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被追杀……这个夜晚很平静,但危险的感觉一直追着她不放。
  长夜已尽, 曦光又在东方绽放。
  沙漠的天空澄澈而高远,大地谦卑匍匐其下,每一块土地都被烈阳烘烤,无处遁形。
  他们全力赶路,在离开尘港的第三天的上午, 终于见到了那条河。
  艾赫代尔河。
  站在峭壁上向下俯视,艾赫代尔河如一条如一条灵活的碧绿游蛇,徐徐爬行于漫漫黄沙中,先向南拐了一个大弯,又猛地折回来,吐着信子往东南爬去。
  “不愧是被称为生机之河的艾赫代尔河, 真美。”芙洛丝感慨道。
  在贫瘠荒芜的沙漠里走了这么久,看到一条河,还是大河,别提有多振奋人心了。
  河面平静,两岸的灌木丛绿油油的,数量和种类都多了起来,还有了些怪柳林,但仍不成气候。远远看去,就如一串稀稀拉拉、大小不一的绿色斑点,可这依然给人无限遐想:有水、有植物,就有生命在活动,这片大地没有被世人遗忘。
  “这河以前更宽阔,更壮大,你们不知道。那时,好些民族住在大河两岸,沙漠里还有商队来来往往,可热闹了。不过,现在也不差。”
  米多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往下面一指,“咱们从这儿慢慢地下去,大概五个小时,就能到岸边了。看到那了吗,那个小湖,就是眼湖。你们要找的拉撒乌城,就在那里。”
  芙洛丝往他指的那个方向一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片无意义的黄沙。
  “嗨,”米多说,“那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眼湖早就干涸了,所以大家才找不到。其实就在那儿,你仔细看,那里比别的地方颜色要更深一点儿。”
  一声鹰唳猛然撕破蓝空。鹰翼的阴影在他们头顶一掠而过。
  安德留斯放出去的鹰隼,要开始巡视大河两岸了。
  芙洛丝不看了,她知道安德留斯的鹰隼会给出答案,便点了头,“那我们下去吧。”
  三个人带着三匹骆驼,左拐右拐,直拐得满头大汗。这些峭壁边缘都很陡峭,上边的砂石又很易碎,他们还带着骆驼,就更要小心了。芙洛丝摸着岩石边缘,费了一番功夫,艰难地下到了平地。
  下来了才发现,美丽的艾赫代尔河还是离他们很远。她伸出手,简单比了一下距离,他们起码还要走上几个小时才能到达。
  “还好吗?”芙洛丝回头,确认了一下安德留斯的情况。
  安德留斯红着脸,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
  芙洛丝不确定他是真的还好,还是根本没听清她的问题,胡乱说好。
  “你又在对我说谎了,是不是?”
  尽管安德留斯肌肤细腻,嘴唇也饱满,拥有着一副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身体,她还是担心安德留斯很快会死于失水过多。毕竟,走了这么多天,他连一滴水都没喝过。
  安德留斯弯着眼睛笑,那是一双在说情话的眼睛。
  “喝水。”芙洛丝将水壶塞给他,“还有路要走。”
  安德留斯将水壶推了回去,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道:“我没有撒谎,我还可以忍受。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他的手指是烫的。
  除了在床上,芙洛丝很少感受到他身体会散发出这样的温度,他的手一直都是温温凉凉的。
  “快走,快走,可别耽搁了,”米多牵着骆驼,精神振奋,一个劲地招呼他们,“你们要找的拉撒乌就在前面了。到了那里再休息,快走。你们难道不想早一点看到美丽的拉撒乌古城吗?”
  芙洛丝低声对安德留斯道,“你的眼线什么时候把消息带回来?”
  “还要等一会儿,我们先跟他去休息一下。”
  太阳照得人头晕目眩,汗水压在眼皮上,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感。两个人不再说话了,就这么顶着大太阳,跟在米多后面。
  芙洛丝这会儿也特别的累,不仅累,还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一步都不想再走。
  想来安德留斯也是这样。
  她把骆驼全交给米多,牵起安德留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来,靠着我走。”
  米多这会儿灌了一大口水,更是神采奕奕,也不嚷嚷腿疼,也不嚷嚷肚子饿了,还不停地催他们加快步伐。
  这里曾经有条古道,因为沙盗猖獗,慢慢的,没有人敢走了,也就因此荒废了。
  米多带他们走的,正是这条古道。
  越靠近河岸,乱七八糟的砂岩巨石越多。有些大得什至像个城堡,在黄沙上静静地投下自己的阴影。他们仿佛身处巨人的棋局之中,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拖着一双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肉腿,在棋局里找出路。路更不好走了,视线也受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