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芙洛丝紧张起来。这个人对她身边的侍女也了如指掌么?
  他,到底是谁?
  安德留斯等不下去了,开口打断道:“喂,不是吧,你是那女人的老熟人么?还要叙多久的旧,给个准话行不行?哦,还有一个侍女。碧。你又要跟她说些什么呢?”
  其实他和芙洛丝都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碧。”男人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芙洛丝和安德留斯都没有出声,心照不宣地听着男人哑着嗓音往下说。
  风也静,树也止。
  然而他抿着唇,不发一语。
  握着剑的手,动了。
  他的手上覆着一层月光一样的细雪,指关节的纹路被描摹得微微发白。雪没有融化,他的手就和雪一样冷。
  芙洛丝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动作,这个抬手持剑的动作当然被她收之眼底。
  来了!
  用剑的【身份者】!
  【身份者】的能力大都变态,持不持兵器,对战力影响不大。既然这个人选择持剑,想必他的能力配合剑才能达到最大杀伤力。
  她不敢轻敌,也不敢放松警惕,正要作出回应,男人说道:“你不是碧。碧已经死了。”
  山巅的风一下吹得很大,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芙洛丝用手臂抵挡,奋力张开眼,只见男人的帽子如黑鸟般振翅高飞,剑光与雪色辉映,男人露出的脸庞如大理石雕塑般轮廓分明。
  眉长入鬓,同样棕色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的浅蓝色眸子。
  这样的发色和瞳色,与被转化成【仆从】之前的碧,碧·艾德里安同出一辙。
  “我的妹妹,我来接你回家。”
  谜底揭晓,他,里昂·艾德里安,碧·艾德里安的兄长,帝国钦点的第一骑士,这么说道。
  是碧的哥哥?!是他,怎么会是他?!
  芙洛丝心中大骇,于她骤缩的瞳孔中,那把装饰华美的宽剑已经从里昂·艾德里安手中飞出,如飓风般袭向她的面庞!
  这个与自己颇有渊源的人,碧的哥哥,做出的选择居然是……攻击她!
  芙洛丝险险躲过,被那把剑削掉了一半的头发。她了解里昂,里昂的剑术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她刚刚还在想,隔着这么远的一段距离,里昂的剑要如何才能击中她,原来是脱手剑。
  这会儿她反应过来,将自己与侍女绑在一起并不是好选择,便飞速解开了丝带。三个侍女护卫着她。保护芙洛丝是她们行动的第一要义,里昂率先发难,她们的攻击对象便转为里昂。
  芙洛丝从她们的肢体动作读出,她们会冲出去杀了里昂。
  那样的话……碧会冲出去,杀了自己的哥哥!
  “不。”芙洛丝果断给出命令,“去围截安德留斯!”
  她们也许杀不死安德留斯,还会被安德留斯杀死,芙洛丝给出第二道命令,“干扰他,别让他有发动能力的机会即可!”
  “她这个人。”安德留斯抓着粗壮的树杈,用凉薄的眼神俯视着芙洛丝,“一看就知道,会被自己认识的人杀死。”
  语气听不出来是幸灾乐祸还是怜悯。
  见到三个侍女齐齐扑向自己,他将小雪人奥菲修斯收在口袋里,跃向下一根树枝。
  “小芙洛丝。”里昂开口了,作为碧的兄长,帝国骁勇的骑士,芙洛丝敬爱的大哥哥,他和芙洛丝有过几面之缘,他也有资格这么叫她。
  芙洛丝仓惶开口:
  “你怎么会……”咽了口口水,嘴巴发干,“你怎么会来……”
  如果是他的话,他当然会了解自己的行程,只是,怎么会……
  话音刚落,她感到后脖颈有寒风拂过。
  很轻微,但是难以忽视。
  直觉告诉她,应该回头。
  理智告诉她,来不及了。
  “我为复仇而来。”里昂道。
  复仇?
  “嗬……嗬啊!”芙洛丝只好死命咬住嘴唇,咬住将溢出口的惨呼,来听里昂接下来的话。
  她的肩膀被剑刺穿了,鲜血汩汩而流。
  那柄剑没有受重力的影响跌落在地,反而去而复返,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个大口子!如果不是因为某种本能的危机感,她向旁边歪了下头,现在留个大口子的,就是她的脖子。
  这是里昂的能力。
  里昂差点用这种能力杀了她。
  “小芙洛丝,”里昂用被冻伤的喉咙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最后一遍,“我向你发起挑战。芙洛丝,我要用你的血,来为我的妹妹送行。”
  这话一出来,芙洛丝的脸就惨然了。
  碧被她所牵连,连灵魂也不能上天国,只能成为活死人,终日等待她的命令行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像强盗一样抢走了碧的人生。
  他为给自己的妹妹复仇而来,这理由再正常不过。
  “哈、嗬啊……嘶!”芙洛丝重重地咬了下嘴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眼前发黑的状况才有所好转,却又从其中获得了一丝极尽扭曲的快感,“好、好……既然这样,那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忽然看到那把剑又飞了出去。剑在飞,里昂的身体却没有半点动作,根本预测不到!
  她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因为肩膀受伤,她很难立刻起身,也就很难躲过剑的下一次攻击。
  控制剑四处飞行,这就是里昂的能力吗?
  视线中,那把剑又出现了!
  这一剑绝对会刺中她的心脏,绝对会将她的心脏插进雪里。
  难道就这么……?
  芙洛丝一咬牙,用左手握住了强袭而来的剑锋。
  “呃啊啊啊——”
  痛、痛、难以言说的剧痛,她觉得自己的手被深渊的坚冰冻结了,又觉得自己的手被地狱的烈火焚烧着。
  她尝试掰折剑锋,以【身份者】的力气来说,这并不难做到。可惜这把剑有古怪。她只能尽力将它掰向一旁,抓住机会爬了起来。
  “为什么……”芙洛丝疼得直抽气,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在意的问题:
  “为什么我之前从没发现,你也是【身份者】?”
  第17章 裁夺剑
  雪山上原本有两道【身份者】的气息,现在,属于芙洛丝的那一道气息明显弱下来了。
  安德留斯还在被三个侍女追得四处乱跑,鸡飞狗跳,察觉到此,却嗤笑一声。
  “愚蠢的决策,四打一总好过一打一,既然能力是驱遣他人为自己战斗,还一个人逞英雄,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奥菲修斯小雪人扒拉着他的衣领,勉强探出个脑袋。
  感应片刻,下定结论说:“她要死了。”
  ……
  安德留斯当即掉转方向,朝来路奔了回去。
  “主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安德留斯回:“赶回去嘲笑她。”
  顿了片刻,他轻笑道:“就是因为太自负,相信自己什么对手都应付得了,才会屡屡在第一次交手中落下风,这女人就是这样。我要回去嘲笑她,希望她别死得太快。”
  雪山的景象在身边飞速倒退。
  原本逃离战场中心的人,居然要回去。
  奥菲修斯无语了:“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那位殿下似的……”
  安德留斯忽而回头,深深地凝视了碧一眼。
  “走吧,回去见你的殿下。”
  天边,第一颗星亮了起来。
  安德留斯循着那气息往回赶。他的耳力虽然因为分身而减弱,但依然远超普通人,还未见到对峙的两人,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芙洛丝,”里昂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有一种诡异的心平气和,“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神的代言人?或者按照你的说法,【身份者】。”
  芙洛丝的声音在颤抖,但也尽量保持了镇静,“想来是因为我们有某种资质。”
  “不。是因为我们有欲望,贪欲。”
  剑又动了。那声音并不突出,尤其是在夜风四起的山巅。
  如果芙洛丝没能听到这个动静,她的结局就是被一剑穿胸。
  里昂接着叙说:“我们都向神明祈求过吧,要是能有掠夺一切财富的能力就好了,要是能保护身边的人就好了,要是能有裁定一切善恶的力量就好了——”
  掠夺财富的能力,【盗贼】。
  保护身边之人的能力,【公主】。
  裁定一切善恶的力量,里昂。
  里昂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正是因为我们祈求了,神明才会回应,才会如赐福一样赐予我们能力。可是,我们根本不该向神明许愿。”
  里昂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宣判最后裁决的法官,“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实现了一个愿望,他们还会祈求更多的愿望。如此,神只好降下神罚。当他们使用能力达到了不该有的限度时,神明就会让其他的代言人去收回他的能力,连同性命一起。哦,或者按你的说法,【身份者】。这也是我近几年才悟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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