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她今日请孟恩与莫桑同来,商议的正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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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郡主回到南漳,有的是人心疼了!!
  and中间并没有少写一段哦,那个要见郡主的人当然要卖个关子嘿嘿!
  上周去了大新疆出差,超美,但又超累的,大家久等啦!
  第112章 金矿
  “郡主既已回到南漳,便是鲲鹏归青冥、凤鸟入桐林,大都那位失了掣肘,再不能揪着旧符一事不放、当真与南漳反目。只是,他也不大甘心,扣下本已许给南漳三卫的镔铁刀,又命附近的川蜀、湘南中断粮草供给。听闻为这事,东宫与其起了争执,又吃一通挂落。”莫桑端正坐在扶手椅中禀道,只是他虽姿容清雅、词句妥帖,但一口关外腔还是将儒将形象损去大半。
  孟恩更不羁些。只见他斜倚榻上,蒲扇大的手捏住小小的茶盏,像是把玩玩具一般,“你少给东宫贴金!郡主是为的谁落入这险境?若非他,咱们仍是堂堂正正的大梁第一边军,能沦落到仓中粮草都即要短缺?”
  他气呼呼地,将茶盏重重掼在案上,“要我说,那一家子都是贼眼子,没个好东西,郡主且不必理会他们!”
  荣龄听到关要。
  两指微叩案几,估算她离开南漳时尚有的余存,“如今的粮草,还能撑…半年?”
  莫桑负责军中武库、粮料,捋齐唇上修剪得宜的八字须:“是,若无战事,至多半年,若行战事,恐不足…一月。”
  “竟不足一月?”
  莫桑细细算来。
  “每年年末,秋税方能七七八八收齐。枢密院根据各军士卒数额、往年损耗,初算出来年下拨兵器、粮草。而这自非定数,待枢密院与兵部、户部掰扯几番,五月能拿到辎重,已算快的。”
  而今年,先是建平帝生死未卜、赵氏与长春道谋逆篡位,随后太子率北直隶大营勤王还朝,可那北直隶大营却是南漳郡主用旧兵符擅动的…
  且不论如今的朝中有否盘清今年军费几何,便是已然算清,瞧如今这局势,南漳三卫定是得不到一个字的。
  因而仓中能撑半年的粮草,已是这几年累下的存货。
  孟恩向来只管打仗,对于军中开销、日常运转并不精通,乍一听这局势并不明朗,一贯粗疏的他也忙坐正身体,探过脑袋问道:“大都不给咱们武器、粮草,咱们不能自个去买吗?便是川蜀、湘南买不到,南边…”他向南遥遥一指,那是瓦底的方向,“也买不到?”
  老将军向来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可惜,南漳三卫并无多的余钱。
  莫桑苦笑道:“老子天天让你多读书,你却不肯,不然也不会问出这等丢人的问题。”
  见孟恩不服,斗大的拳便要攘来,莫桑侧身躲过,又提高音量,“那你可知,朝中供给向来重实物、轻金银。府库积银几何,南边粮草何价,这些,你可都想过?”
  一句句的,将一向风风火火的孟恩问成了哑炮。
  许久,他又讷讷,“我记…记得,多年前王爷也遇粮草不足,当即就地筹措,也撑了好一会!”他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想了个绝佳的主意。
  这回摇头的却是荣龄,“那时是在关中,本就是北地的粮库。可南漳…自前元末年至今,战乱不已,农桑皆废,便是咱们想就地筹措,可问谁筹,如何筹?”
  孟恩又泄下气来。
  “那便…边没法子了?”
  他实在不甘心,“咱们也是大梁立国的功臣。一个个的是傻子吗,放着大都歌舞升平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夙兴夜寐,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十余年?还不是因老王爷的一句‘南境未归,何以家为’?郡主如今不过用了一道旧符,救的还是他的儿子、他的江山,便真要计较至此,逼得南漳三卫弹尽粮绝?”
  “我倒要瞧瞧,若没了咱们,这南境的烽烟,谁来灭!”
  莫桑看穿本质,“郡主用一道王爷的旧符调动京畿重兵,这对一个骄傲的帝王来说,太致命了。幸亏郡主机灵,借机逃出大都,不然——”
  话音突兀停住,并无下文。
  孟恩回头望他,“不然如何,你别卖关子,快说!”
  荣龄举杯浅辍几口,淡淡续道:“不然,我此生不能再回南漳,也不会再染指军权。”
  而在她圈禁于方寸之地的悠长岁月中,南漳府昔日的荣光也将在帝王有意的洗刷下,成为历史中一粒绝不起眼的尘埃,一如古往今来大部分名臣宿将的最终结局。
  但——
  荣龄不服,也不甘愿。
  孟恩望着一脸平静的荣龄,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但很快,山风卷起心火,化作接天连地,气势磅礴的一片火墙。
  “他敢!他怎敢!”
  “他为何不敢?”莫桑厉声反问,“王爷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又为大梁立下赫赫开国战功,他如何对王爷的?”
  “生前处处提防,生后强夺弟媳。可怜扶风岭漫山的赤血,可至今未干呐!”
  “王爷尚且落此下场,何况郡主?”
  一句句锥心刺骨,问得另二人皆戚戚。
  荣龄低低重复,“是啊,在他手中,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许久,她吐出一口浊气,强自提振心神,“莫桑叔,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方才提到扶风岭漫山的赤血,至今未干,这是何意?”
  莫桑不答反问,“郡主何有此问?”
  荣龄便提起她费尽心计,在京北卫查到的军报副本,“上书‘今已探得数万前元军踪迹,正往陆良大道而去。’”
  莫桑语音微顿,“那军报副本真是这么写的?”
  荣龄慢慢点头,却一瞬不瞬盯着莫桑问:“可那军报是假的,对吗?”
  莫桑却双拳紧握,
  指节因用力过猛迸出一道道脆响,“不,那军报是真的,王爷阅罢曾递与我,我曾亲眼所见,正是这些字句。”
  “是真的?”这大大出乎荣龄意料,“可那册军报明明有誊改替换的痕迹!”
  莫桑摇头,“那我不知,但军报确是真的。”
  荣龄仍不能置信,“若军报是真的,那当中作祟的当真是枢密院,是枢密院的消息出了岔子?”
  莫桑却继续摇头,一双眼冷若寒冰,“怕不是枢密院出了岔子,而是有人命他们故意递来假消息。郡主以为,那会是谁?”
  答案几乎昭然若揭。
  能指使兵马集权之处枢密院的,这天下只一人。
  可笑他为掩盖自己的罪行,又以替荣信报仇的名义,杀去枢密院中近一半人。随着那些或知晓、或参与此事的官员似残花凋去,那纸欠下两万人血债的军报便成了无人知晓的隐秘,于陈年旧章中发出经久不散的血光。
  荣龄阖上眼,已是失望得不能更甚。
  “我明明也猜到了这些,却念在亲情二字,仍留一丝可笑的侥幸。父王若知我为救这蛇蝎之人的江山害得南漳三卫腹背受敌,定死难瞑目!”
  再睁开眼时,她眼中血红,似染上八年前的扶风岭,那染红几里土地的热血。
  孟恩见不得她这样,忙叠声劝道:“郡主一颗丹心报国何错之有?错的是端坐在乾清宫中的,是那无耻的一家子!他们不是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郡主与王爷对大梁的赤忱…”
  莫桑的眼中仍森冷,他定定盯着荣龄,一字一句问道:“末将妄言,却也想问问郡主,时至今日,这君,咱们还忠不忠了?”
  一句话音量不高,其中意思却逾千金。
  孟恩惊得结巴,“什么…什么意思,莫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
  荣龄却已自盛怒慢慢平静下来,她眼中的血红褪去,唯余黑石白水,透出冷到极致的理智。
  “忠君?”她说得很轻,也很慢,“自瞒下花间司,自逃出大都回到南漳,这条路早已堵死。”
  莫桑与她久久对视,再度确认,“郡主当真想好了?”
  荣龄眼神不避,“我是想好了,只是——暂时只敢与你二人说,外头…”她摇了摇头。
  莫桑明白她的担忧。
  南漳三卫虽忠心不泯,但总有负累。将士的爷娘、妻儿都在大梁腹地,若荣龄真的领兵反了,那些人怎么办?
  更不论此举必致军心动荡,稍有不慎,恐引起哗然骤变。
  因而荣龄即便有这心,也定要徐徐图之。
  但这尽够了。
  “郡主放心,对外,咱们自然是与朝廷一条心的。只是眼下暂有些龃龉罢了。”
  “至于郡主忧心的粮草一事,属下有一计。”莫桑又道。
  荣龄眸光一凝,“哦?”
  “方才我虽对孟恩道‘朝中供给向来重实物、轻金银’,南漳三卫金银积蓄并不丰裕,但,那只是积蓄…”
  孟恩早已叫二人胆大包天的对话惊得瞠目结舌,待听到莫桑话中又提起自己,他又愣愣地回过神。
  再度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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