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温坊主自然明白这其中道理,但他得了这么大的差事,又能和甄家合作,赚的钱是往年的千倍万倍,当然是没什么不情愿的。
  为着给作坊过手续,又在蜀中呆了几日,这期间甄柳瓷给父亲去了信询问甄如山的身体,回信来说并无大碍,且甄正祥和甄新荣已经入狱,杭州府衙给甄如山送了口信儿,大约是要流放了,一个三千里一个两千里。
  甄新荣虽没亲手做什么,但事事都有参与,罪行稍轻。
  沈傲还问她,怎么不快些回杭州看这二人被抓,也好出一出气,甄柳瓷想了想:“没什么出气不出气的,面对面见着免不了又是相互诅咒。”
  甄柳瓷似是想起什么,神色稍有暗淡:“其实我知道父亲心里会不好受,毕竟是亲兄弟。”
  甄
  如山早年间愿意让这两兄弟掺和进来就是因为顾念兄弟情,只是升米恩斗米仇,金山面前人性都扭曲了。
  他记忆中那个慈爱的兄长和纯真的弟弟都不复存在,变成一只只狰狞的手,伸向他的女儿。
  即便现在是快意除之绝后患的戏码,甄如山心中也未必全然安稳。
  她不在此时回家,也是为了不让甄如山有那种左右都是痛苦的感觉。
  临要出发回杭州的时候,邬家兄弟来了府衙。
  甄柳瓷高兴得很,急匆匆赶过去见面。
  邬华早知甄柳瓷是女扮男装并不惊讶,邬光则上下打量着她,直问她是不是有个叫甄柳的弟弟。
  邬华觉得丢人,紧拽着弟弟的袖子在他耳边耳语,邬光仿若天雷灌顶,瞬间通透。
  “原来你就是甄小姐啊。”
  甄柳瓷解释了自己的事之后,笑着问邬光:“你不是还要带我去摸鸟蛋吗?”
  邬光红了脸,嘿嘿一笑:“这回不行了。”他顿了顿:“你穿着裙子不方便。”
  屋内众人一愣,忽而全都笑了起来,邬光反而不笑了,拽了拽哥哥:“你们笑什么呢。”
  邬华说:“是甄小姐身份高贵所以不能和你摸鸟蛋,而不是因为她穿着裙子。”
  邬光道:“这有啥的呢,富贵人家从来不摸鸟蛋?我不信?反正你若是还想和我一起玩,你换身轻便衣裳,我还带你玩。”
  甄柳瓷知道他是心思极为纯净之人,先前感激的话早就说了无数,此时她只拿出几张银票给兄弟二人:“我是俗人,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金银俗物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你俩收着吧。”
  俩兄弟连连摆手,邬光红着脸:“当初帮你可不是为着这些呢。”
  甄柳瓷笑:“我知道,所以才更加感激。”
  邬华神色端正:“甄小姐的心情我知道,只是我兄弟二人是有手艺的,且饿不死,何况这一路我当你二位是朋友,朋友之间搭把手是应该的,没理由收你们的钱。”
  他笑了笑,把话说的不容拒绝:“今日我不收这银子,日后咱们还能多走动,若真收了,日后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们,您说是不是,甄小姐。”
  甄柳瓷也很诚恳:“我只是想表达感谢。”
  邬华道:“这银票太贵重,我绝对不收,甄小姐若把我俩当朋友,就随便给我们些散碎银两当盘缠,回头我俩一路去了杭州,咱们还能见见面,聊聊天。”
  甄柳瓷想了想:“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俩一定来杭州。”
  邬光嘿嘿傻笑:“真得去,人家说西湖美,总得去看一眼。”
  甄柳瓷对他说:“你来杭州找我,我给你包西湖上最大的船带你游西湖。”
  邬光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甄柳瓷叫翡翠去换了五十两银子给邬华,邬华还嫌多,甄柳瓷百般劝说,他这才收下。
  两兄弟出了府衙大门,跳上车走了,车走出老远,邬光还傻笑着挥手,甄柳瓷也目送他们,直到再看不见人影。
  她已经想好了,等这俩兄弟到了杭州,她一定会劝说他们留下,到时候给他俩在自家生意中找个事做。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甄柳瓷拜别蜀中府尹,踏上回杭州的路。
  来时心事忡忡万分小心,走时却是满心换新一路畅然,除了……
  沈傲骑着马,跟在她的马车旁边,嘴上就没停过。
  “你咋不告诉我你俩和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是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你怎么不说话啊?”
  ……
  蜀中清朗照不透京城的阴云。
  户部尚书吕兆与织造局杨总管在大内相遇,两人不合,视同水火,此事人尽皆知。
  吕兆道:“杨公公的差事办的极好,十万匹贡缎定期上缴,得陛下夸赞,真令我等羡慕。”
  杨总管一笑:“在其位而谋其事,我也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差事罢了,吕大人的差事若是做得好,陛下也会看在眼里的。”
  说完这话,杨总管行礼告退,吕兆阴鸷的眼神盯着他的背脊,脸色如同这京城的阴云,久凝不散。
  第45章 大雪
  杭州一切万事大吉。
  甄柳瓷返回杭州的时候,各个铺子掌柜出城迎接,场面声势浩大。
  她回家的时候,白姨娘红了眼,急切地握着她的手:“孩子,可吓坏我了。”
  这计划瞒着白姨娘,死讯传回杭州的时候,白姨娘当场面色惨白晕了过去,甄如山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她真相,白姨娘这才放下心来。
  事后甄正祥登门挑衅,刺激甄如山,张扬着说是要给侄女办丧事,白姨娘声嘶力竭地痛骂。
  她表现的极为哀恸和癫狂,更让甄正祥确信甄柳瓷已不在人世。
  甄如山和甄柳瓷说:“你明日有空去崔家一趟,崔家小姐身体不好,你的消息传回杭州崔家极力隐瞒,还是叫她知道了,她那样孱弱的身子,又有了身孕,依旧来了咱家问你的消息。”
  甄柳瓷点头:“我待会叫人去送信。”
  她一走月余,杭州的事都堆在一起了,甄柳瓷刚回甄府,也就是有个吃顿饭的功夫,而后便泡在账本子里了。
  高忆搬出甄府和父母同住,府里又变成从前那样安静。
  入冬了,杭州的冬季潮湿寒冷,甄柳瓷握着手炉,膝上盖着个皮毛毯子,翻看着账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翡翠:“那个纸鸢……还在你那吗?”
  翡翠正打着哈欠,听到她问话愣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甄柳瓷说:“明日给我拿来吧。”
  “好。”
  甄柳瓷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次日清晨她便出了门,去崔家看崔妙竹。
  进府的时候崔母都来迎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姑娘,真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啊,这样小小的年纪要和那样凶残的亲戚恶斗,你当真不易。”
  甄柳瓷问:“崔姐姐还好吧。”
  “还好还好。”崔母苦笑:“一直是那个样子,只是入冬之后好像是有什么心事,又不和我们说,你有空就常来看她,多陪她说说话。”
  甄柳瓷应下。
  崔妙竹昨晚知道甄柳瓷今日会来,晨起便坐立难安。
  她现如今月份不算大,但已经显怀了,走路时需得小心扶着肚子。
  甄柳瓷刚一进院子,崔妙竹便掀开门口暖帘,从屋内走了出来,甄柳瓷急道:“快进去,出来做什么。”
  崔妙竹来拉她的手,甄柳瓷往后一躲:“我身上凉,你别受了风寒,等我暖一暖咱们再说话。”
  崔妙竹不依她,一把拉过她的手把人往屋里带。
  入座之后她说:“可回来了,那几日我整晚做噩梦,我都要派人去蜀中寻你了。”
  甄柳瓷轻笑:“现在回来了,你可放心了吧。”
  崔妙竹又问:“我才知道你把那高郎君请出府了……听闻你回杭州,是和那沈公子一起回来的?”
  甄柳瓷没瞒她:“嗯,他一路追着我去了蜀地。”
  “哦……”崔妙竹笑:“那现如今你们是什么关系?”
  甄柳瓷也笑:“没什么关系,就这么互相陪着呗。俩人在一起待着也不是非得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完,崔妙竹一愣,正赶着崔宋林端着茶水进来,闻听此言皱眉道:“先前还说甄小姐做生意精明,怎么感情上的事净说傻话。”
  崔妙竹看他一眼,崔宋林就住口了。
  崔妙竹又对甄柳瓷说:“入冬了,我这心神总不安宁,你有空就来陪陪我。”
  甄柳瓷点头:“好。”
  她知道崔妙竹为何恐惧,那癞头和尚的批语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刺下来。
  下午回府的时候,翡翠把之前给甄柳瓷兄长扎的纸鸢拿来交给了她。
  很普通的燕子纸鸢,可甄柳瓷看了很久,最后吩咐人挂在屋里。
  自那之后的日子都很寻常,她依旧忙碌,偶尔和沈傲见面。
  沈傲最近也有自己的事。
  近日来他接连给沈母写信,把甄柳瓷夸的地上没有天上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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