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比纸还薄。
  在杭州城内官兵众多,甄柳瓷尚且安全,可她若是入了蜀地,势单力薄,且甄正祥本就能搭上山匪这条线,难免他不动贼心。
  高忆此刻才明白甄柳瓷的筹谋,更惊叹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决的执行力。
  他说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第38章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两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马车旁有骑马的护卫,前后六人。
  此路是入蜀最近的一条路,只不过崎岖难行,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绕行大路。
  高忆坐在其中一辆车前,偶尔回身和车中人说话,身后车帘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着,偶尔能看见车中女子的绯色衣摆。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正烈,阳光炙烤着树木草地,小路上泛着令人难耐的湿热之气,路两侧很是安静,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很快便没了动静。
  忽然,异变陡生!
  林中窜出许多蒙面人,直奔高忆所乘马车而来。
  马匹受惊,加速狂奔,高忆被甩了下来,被护卫护着。
  护卫们举刀抵抗,有蒙面人跳到车上,挑开帘子朝里看,随后喊道:“人在里面!”
  车中两女子拥在一起,发丝杂乱,一时看不清面孔。
  这蒙面人刚要举刀砍过去,就被护卫拽了下来,又是一番缠斗。
  受惊的马远离树林,朝着道路一侧空旷的山崖奔去,这山崖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和碎石浅滩,蒙面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追着马车而去,忽然远处山中传来声响:“风紧!扯呼!”
  这人脚步一时顿住,眼见着马车坠落山崖,崖间疾风吹起车帘,车中两女子的发丝、衣摆随风而动,其中一人伸手向前,越过车帘悬在空中,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抓住。
  车辆直直下坠,只听“咚”的一声。
  忽然不知从哪窜来一个白衣公子,嘶吼着瘫倒在崖边,张着嘴绝望哭嚎。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号子急促地喊了两遍。
  蒙面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收刀撤离,窜入林中。
  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除了地上杂乱的脚步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
  -
  自打踏入这林间小路,沈傲便被这密林遮了眼,失去了判断距离和时间的能力。
  终究是马车慢行,在这种路上,他的马无论如何走的也比甄柳瓷的马车快。
  有时他都能听到高忆的说话声,这才晃神发现自己离的太近了,于是赶紧站下等等。
  又有时林中静谧让他觉得自己离的太远了,故而轻轻甩鞭上前。
  杂乱的刀剑声传来时,沈傲离的不算近,
  这声音也是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他心里发慌,不管是真是假都要上前去看看。
  马鞍上拴着梅子酒,疾驰起来一晃一晃的悬在马肚子上,沈傲想也没想,把那坛梅子酒抱到怀里。
  离得有些太远了,他到的迟了些。
  高忆被护卫护着并无大碍,他眼见着少了一辆车,脑袋一瞬间懵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下意识顺着车辙方向找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看马车坠落山崖,也看见了那只从马车中伸出来的,无助的手。
  “啊!!!”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在喊。
  他只是狼狈地、手脚发软地下了马,怀中的梅子酒摔在地上迸发一地酒香。
  沈傲先是摔倒在那混着酒气的泥地上,然后努力撑起上身,四肢着地,几乎是趴着过去的。
  脸重重跄在地上,被石子划破也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崖边,崖间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眼眶猩红,口水从他大张着的嘴中流下来,但他其实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崖下河中被冲散的车厢碎片,脑袋里全是那只手。
  大脑不转了,他此刻能想到的信息都很碎片。
  他想,车掉下去了,车厢摔碎了,最后他想到,甄柳瓷在车上,那只手是甄柳瓷的手。
  只一瞬间,沈傲便站起身,要往崖下跳。
  高忆从他背后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要做什么?”高忆连连发问。
  沈傲回了神,他看着高忆,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悲戚和愤怒。
  他的手攥着高忆的肩膀,大声问道:“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你不保护她!你不是她的夫君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高忆只觉得肩膀都被他掐的没了知觉,痛的龇牙咧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沈傲又忽而疯了一般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我该答应她,我该跟她来蜀中,如果是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他又恍惚着朝山崖下看去。
  瓷儿不能在那,他想,瓷儿该在温暖的杭州,在她的铺子里,在她的宅邸里,她不该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水里,躺在这山崖之下。
  他想起她掉着眼泪的脸,她问他:“……你愿不愿意。”
  沈傲对着山风喃喃:“我愿意,我愿意。”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嫁人,我就入赘给你……”
  这话他早该说,是他犹犹豫豫错过了时机。
  一错再错,悔意压身。
  他又踉跄地朝着山崖走去,忽然脖子上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远处林中,甄柳瓷摘下帽兜,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迹,她皱眉看着护卫抬走沈傲,双手握紧。
  翡翠在一侧小声道:“沈公子怎么追到这来了?”她低声道:“小姐,这怎么处置?”
  甄柳瓷问:“衙门的人来了吗?”
  翡翠朝远处望了望:“来了。”
  甄柳瓷转身,恢复了素日沉静的面容:“按原计划,都跟着衙门的人走……高忆知道我的计划,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
  前日夜里。
  高忆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甄柳瓷说:“说来惭愧,我的计划,可能会让高公子身处险境。”
  “但说无妨!”
  甄柳瓷便说:“明日出发时,我便不上车了,会有两人穿着我和翡翠的衣裳和你一起上车,切记,自明日入蜀,你便一直同这二人一车而行,让人知道,你和我一直在一起。”
  甄柳瓷指着舆图:“这路上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这,这路两侧是绵延山林。其中一侧山林之外又是山崖,我若是山匪,定会在此处动手。等动手之时,你要从车上下来,护卫们会保护你,马匹受惊后会朝着宽阔地带而去,届时马车掉落山崖……”
  高忆疑惑:“若是山匪追下山崖……”
  甄柳瓷解释:“我出发前就给制织造局杨总管去了信,让他知会蜀中府衙,衙门官兵会在这路附近埋伏着,伺机出现,不让山匪有下山崖查看的机会,况且车中的人也会找机会露出痕迹,让他们真觉得我已经落下山崖,在这之后山崖下会被府衙官兵把守着。”
  蜀中盛产蜀锦,府衙中人自然和织造局多有关联,况且衙门本就在想办法消灭山匪,再有甄柳瓷送出的银票铺垫,这差事蜀中衙门不会不接。
  另外,她“死”后的事,甄柳瓷另有筹谋,和高忆无关,所以她就没和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衙门官兵是奉命行事,知道此事的,只有府衙高官和远在京城的织造局杨总管。
  甄柳瓷想了想:“事后我会躲一段时间,若府衙里有消息和变故,你可以托人给我送信,我就住在此镇西北方小铜山山腰的一间破庙中。”
  她目光严肃:“你切记,若无大事,不要找我。”
  高忆神色严谨:“好。”
  -
  沈傲迷迷糊糊醒来,被阳光刺了眼。
  他坐起身,察觉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屋子中,一床一桌,残破简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摆全是泥土,床边的靴子也只有一只,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汗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其中还有淡淡酒气,难闻异常。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脑后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有些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痛苦的记忆好似被他刻意隐去。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高忆端着饭走进来,有些惊讶道:“你醒了?”
  看着高忆,回忆忽然涌入脑海,沈傲怔愣了一瞬,目光从茫然到悲戚再到坚定。
  他站起身,蹬上那唯一一只靴子,扶着床边艰难起身,推开高忆,晃荡着朝着门外走去。
  高忆拽住他:“你去哪?”
  沈傲阴沉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没必要和高忆解释什么。
  高忆锲而不舍:“你不能走,咱们不能离开这。”
  沈傲依旧沉默着向前,走出门才知道自己在一个小院里,他朝院外走,刚推开大门,就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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