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灵徽心情好了些,四望而去,宽敞的庭院里她甚至还能舞个剑。
  除了琼琚和长岳没有随行的仆从,谢鹤言一言不发主动卸下马车里的箱笼,搬进了屋里。
  再次返回时,看到空荡的,负重减轻的马车,谢鹤言愣了一下。
  都搬完了。带来的不多,不需耗费多时。
  寝屋里,谢清匀帮她整理床铺,有一瞬很像回到宣州的时候。
  秦挽知不知道,他来过一次。在前两天,屋里的大件陈设还有些像澄观院。谢清匀起初并没有意识到,吩咐人去采买,前日他来看的时候恍然发觉熟悉,他下意识选择了相同的木料、款式和布局。
  他在房中站了许久,最后命人撤下更换。
  如今的陈设已和澄观院无任何相似之处。
  秦挽知给他倒杯茶:“仲麟,辛苦你了。”
  从前没有觉得,和离后在谢府时也没有觉得,现在不知环境,还是心境,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疏离之感。
  谢清匀接过来,环视四周,问她:“屋里简朴,还需要什么你尽管吩咐。”
  秦挽知一下一下摩挲茶杯,对他笑了笑:“可以了,我已满意,谢谢你。”
  那笑好似也不一样了,轻松了许多,却依旧真挚,谢清匀看得默然。
  少时,他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可以来找我,路程不远……”
  说到此处停了下来,路程不远,他可以赶过来。马车两个时辰,他骑马而来,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也能到达。
  “怎么能麻烦你,我不是不能自理之人。”秦挽知转移了话题:“之前余下的布料很多,和……那套一起,我还给你做了身衣服,只是迟迟没能收尾,昨天做好了,给你放在了衣橱柜里。”
  “鹤言和灵徽,往后辛苦你照顾。这些年,也谢谢你,京城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我能做的一定会做。”
  一家四口一同去,只是秦挽知将不会再回去,对外声称是休养,先是两三日,再是长久。
  年节关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挽知主动提出的。已经和离,并且搬了出来,一个名头而已。她的辞别把未知的压力都给了谢清匀,像是宫里可能少不得也有交代,秦挽知只希望能尽少地给谢清匀添麻烦。
  “委屈你了,连和离的最后还要对不住你。”
  秦挽知轻轻摇首:“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至此,二人无比明晰地感受到,他们彻底结束了十六年的夫妻关系。
  平和的,看起来甚至和睦的,几分平常的结束了。
  傍晚一家人同桌吃了晚膳。谢灵徽拉着汤安说了会儿悄悄话,秦挽知时时关注着女儿的动向,谢鹤言过于平静也让她有所担心,谢清匀让她安心,孩子们有他在。
  他的神情语态恍似很多年前,一声一句,安抚了她冲喜的不安。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又或她好像对他总有一份信任,秦挽知稍有安心。
  暮色四合,马车停在巷中,等待着行程的出发。
  门口相送时,谢鹤言勉力如常地与秦挽知送别。
  谢灵徽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红了眼,她倔强地保持着微笑,依依不舍:“阿娘,等我和哥哥来找你。”
  两个孩子上了马车,谢清匀走了两步,突然回身,大跨步上前,抱住了她。
  秦挽知大脑空白一瞬,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四娘……”
  他叫了她一声,却又不再说话。
  秦挽知轻柔回抱了他,平静的心内激起浅浅的波澜,她道:“路上平安。”
  谢清匀喉结微滚,抑住不断翻涌的感情,他抚了抚她的发丝:“好。”
  而后,将未说完的话说尽:“路程不远,有什么事我能赶过来。”
  秦挽知嗯了声,须臾,她轻声道:“走吧。”
  寒风穿过了分开的拥抱,拂过她的发丝,秦挽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马车,与他们挥手告别。
  车夫挥动马鞭,车轮缓缓转动,消失在巷子尽头,也像最终落下的帷幕。
  秦挽知离开的突然且没有声息,二房是临头了,马车回来,秦挽知却没有回来,这才知晓。但像前段时间秦挽知就出去休养过几天,近些日还算风平浪静,虽有奇怪之处,一时都没有往和离上想。
  王氏听完慈姑的回话,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叹了口气:“就这样离开了?还有些不适应。”
  今日王氏拿到了府中的册子,发现年前的大事都井然有序地安排了下去,她想了想,怪道前阵子秦挽知日日忙得抽不开身。
  王氏心里也有些别样的情绪,到底生活了多少年。近些年,她和秦挽知见面不多,互不干涉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扪心自问,没想着要谢清匀和秦挽知和离。
  王氏看向慈姑,一直存有疑惑:“你说说怎么就突然和离了?”
  “大爷和大奶奶都是嘴严的人,不想别人知道的,半分也不会透露。两个都有主见,想必真是过不下去了。”
  就是这样才更是难解,王氏:“平日里尚且好好的,说和离就和离。”
  但这些事于历经风浪的王氏来讲,都不过是一时的感慨。
  澄观院。
  谢清匀推开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门,一股空旷的寒意率先扑面而来。惯常萦绕在空气中的那缕清浅的兰芷香,淡得几乎嗅不到了,他倏然想起,她似乎也有许久没有熏香过。
  取而代之的是冬夜微凉的风,从支开的窗棂间涌入,整个屋子里充斥了冬夜的清冷。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凝滞了一瞬。
  他环顾这间骤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屋子。
  谢清匀已经不记得这间屋子在没有女主人进来前的样子了,曾经是这样的吗。
  她带走了属于她的痕迹,却好像又处处留有痕迹,那些被忽略的时光,被遗忘的细节,一股脑地、沉甸甸地留给了他。
  他的脚步很轻,从未关紧的窗户,视线转向临窗的贵妃榻。冬日里,榻上会铺着厚实软绒的垫子。她有时会在暖阳天出去晒太阳,安静躺在贵妃椅中。
  还有一条用雪狐皮缝制的毯子,那是他从边陲寻得,每年入冬她会拿出来,不知她是否带走。
  梳妆台上更是干净得彻底。那些胭脂水粉、珠钗环佩,都已不见踪影。
  他送她的玉坠也被她一并带走了吗?
  风吹过他的面颊,越过直至拂起床榻的帷幔。
  他的脚步微动,只见帷帐依旧高悬,拔步床里铺得整齐。很多次,她就坐在床榻边沿看着他。
  谢清匀忽而想起了什么,急急到了衣橱柜前,伸出的手却停了息。
  不知在想什么,他终于打开了衣橱柜。
  柜里,他的朝服官袍依旧整齐悬挂,而她那些素雅的衣裙都已不见。
  视线平落,他看见了那叠好放着的雪青色的新衣。
  他只怔怔瞧着,没有伸手碰触,也没有展开比一比身量尺寸,他知道,肯定是合身的。
  冷风还在不住地从窗户缝隙里刮来,紧风一阵,呜呜声跟着而起。
  他的衣袍被鼓吹起来,谢清匀终于感觉了冷。他阖上窗户,走到墙边的炭盆旁,看着炭渐渐烧
  起来,暖意烘面。
  他用火钳轻轻拨了拨里面烧得正红的银炭,让火苗更旺了些,发出噼啪的轻响,暖热之气在室内弥散开来。
  隔间的床褥还铺着,今天早上他听见琼琚问秦挽知:“隔间的床褥要替大爷收起来吗?”
  按理,她走了,他不必再睡到隔间。
  秦挽知的回话落在他耳中:“别动了,等他吩咐。”
  离去的痕迹那么鲜明,院前的拥抱在风中消散。和离切切实实地摆在眼前,谢清匀不可抑制地想到母亲所说的“再嫁”。
  他说路程不远,能够过去。但他忘记了,他是否还被允许去看她。
  现在,她在做什么?是不是翻出了那个盒子?如果秦挽知打开了匣盒,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她要开始拥有新的生活,他这个前夫还过去做什么。
  如果她打开了,他是要去的,即便她不再原谅他。胆怯之外,心底却仍有一丝不明显的期待,悬在心里这么多年,他也希望能够解脱,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面对她。
  第46章 自私不堪的欲念
  院落不远处有个私塾,早晨时偶尔能听到读书声,过了这条巷就是主道,离热闹的主街约一刻钟,距衙门也近,只隔了一条街。
  之前这处没有房子租赁典卖,不知谢清匀怎么从中斡旋,当真找到了房源。
  新居不似谢府那般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可随心所欲的惬意。
  秦挽知的新生活开启得非常舒适自在,整理内务,打理庭院,轩窗外望,院中那棵红梅树开得正繁盛。
  之前谢清匀提议雇个杂使婆子,秦挽知想再看看,康二过不久就能回来,也不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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