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到谢府,门前停了辆马车,秦挽知看着有几分眼熟,却也想不起来。
  下了马车,谢清匀问下人:“府中来了客人?”
  “回大爷,林少卿的夫人和林家三姑娘现在府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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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空气仿佛瞬息凝滞。
  两位主子在跟前不言语,下人也不敢吭气,少顷,见着谢清匀冷脸又问:“缘何来的?”
  下人浑身抖了一下,不必费劲,便能轻易觉出谢清匀的怏然不快,这在以往堪为罕见。
  他低下脑袋,恭声回:“跟着老夫人来的,如今正在寿安堂。”
  谢清匀眉尖攒起,他看向平淡无波的秦挽知,大手领先于意识,先一步牵住她的手腕。
  秦挽知没有甩开,也没有去回应,径自往府内行去。
  走过一段,下人们都落在身后,只他们二人挨得紧密,到拱桥分路口时,秦挽知目不斜视,未上拱桥,而过了拱桥的方位就是寿安堂。
  谢清匀轻轻收力,将人止停了步伐,面对着面。
  “累了么?寿安堂那边我亦不知情,要不要同去看看?”
  秦挽知没有心情,也确实感到疲累。
  走前秦母一脸欲言地看着她,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秦挽知并未得到使她能够释然的解释,她只能让自己相信母亲说她比得上,即便多年来充满痛苦。
  她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剖开心底的伤痕也意味着不能自我粉饰,自欺欺人。
  回谢府的路上,马车愈近,情绪愈发回流。秦挽知深觉这时候最好应该不见谢清匀,才能避免将坏情绪迁罪于他。
  她不想如此。
  一直以来,她很想将谢清匀和谢府分摘得干净。
  但事与愿违,几乎每次从秦家返回谢府,她都或多或少有情绪波动。概因每次谈话离不开谢清匀,谁让他是她的夫君,是谢府的主人。
  她只能默默消化和排遣,一次又一次,在路上沉淀复杂的心绪。
  不出意外,今夜也会一同往日。然而,有客人来访。
  还是林妙羽。
  这让秦挽知避无可避地想起某些瞬间,她没有询问,却也没有遗忘的瞬间。
  秦挽知沉静下来的心境倏然又乱几分。
  她丝毫不想掺和这件事,也不想再动脑子想任何事情,她现在只想回去。
  “有点儿累,我便不去了,你去吧。”
  谢清匀提出来是想着一起前去看看情况,这事原本就存有误会,突然来这一遭,不要因此横生出旁的误会。
  但她毫不犹疑地拒绝了。
  细瞧,面容的确不算好,眉宇间笼着淡淡的倦意,甚至不如在周家时的状态。
  谢清匀心脏蓦地跌一下,他不露声色地松开她,为她拢紧遮风的青缎披风。
  “也好,今日连轴,你先回去歇着,我过去看个情况便回。”
  他应当和她一起回去,这样也能以表他对林氏的态度,但林氏狡猾,母亲又……寿安堂那边不立即解决他安心不下。
  秦挽知淡淡应了一声:“嗯。”
  寿安堂内,老夫人坐上首,与林氏母女聊得笑语连连。
  林夫人唇边笑意不止,起身向老夫人辞行:“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多叨扰老夫人了,何日老夫人有闲时,我再让妙羽来陪老夫人解解闷。”
  林妙羽立时抚裙起,见王氏起身,忙近前相扶,王氏挽了挽林妙羽的手,俱是笑颜:“是个讨喜的好孩子。”
  闻言,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喜色难挡。能有此时,实属意外之喜。
  本来只是想促使老夫人认识林妙羽,宴中却知谢清匀与秦挽知今日不在府中,归时未定,于是临时决定顺路送老夫人回府,顺便进府喝杯茶坐一坐。
  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老夫人如预料之内,对林妙羽展现出兴趣和喜欢。
  方才聊得开怀,险些忘记了时间,林夫人并不贪多,希望在谢清匀和秦挽知回来之前离开。
  三人正说着最后的分别,院外响起高声:“大爷来了!”
  眨眼间,紫色衣袍纳入眼帘,老夫人面有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怎来了我这里?”
  孰知谢清匀竟回了来,林夫人心里头发毛,不上不下的,行过礼后敛袖垂首,不敢与谢清匀有半点眼神接触。
  林妙羽低眉端立在一旁,纤指轻拢裙裾,一动不动的,实际臊得脸热。
  毕竟,那日谢清匀在湖畔与她说得明白。
  谢清匀未曾看向二人,声音清冷:“客人到访,遂来此。”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王氏确信无疑地察觉出谢清匀的不悦。
  这的确稀罕,要知道她的儿子当初是眼睛不眨就答应换个妻子冲喜的人。
  王氏上次见他明显不高兴还是她心血来潮,想为他纳妾之时。
  王氏解释:“她们二人与我顺路,送到门前便请她们吃盏茶,说说话。”
  谢清匀目带犀利,声音掺杂丝缕冷然,在平和声线中格外显然:“林家何时购置了新宅?倒是不曾听林经义提及。”
  压迫的目光微微停向林夫人,林夫人心里咯噔,攥着帕子的手不禁发颤,记起儿子的告诫,不敢乱说话给林经义找麻烦。
  “同行半路,闲来无事,所以送一送老夫人。”林夫人强自镇定地扬起笑:“今日与老夫人相谈甚欢,于府中叨扰多时,现天色已晚,我们这就告辞了。”
  林夫人顶着压力,忙不迭向王氏和谢清匀道别,匆匆一礼而过,给林妙羽使去眼色,转身就走。
  忙里忙慌的,仓皇的背影看得王氏隐约明了什么,她蹙眉转向谢清匀:“她们母女可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不等谢清匀出口,她就转过几重思量,有了猜测。几十年不是白活的,何况又是高门世族,见识的数不胜数。
  “你和她有事没有?”
  谢清匀眸光微沉,当即否决。
  王氏坐在椅中慢条斯理地拨弄茶盏,合着是在谢清匀那里碰过壁,拿她这里迂回来了。
  “她这身份纳个妾只能说勉强凑合,如果你真的喜欢,倒也可以无甚所谓。不过既然无意,那便更好了,省去诸多牵扯。”
  “我瞧着她有几分肖似明华,看着亲切就多说了两句,但若是真纳了她,等明华回来了,要是看见了心里得怎么想。”
  王氏看着明华郡主长大,视作女儿,而与明华郡主的婚约,又是谢家违背在先,加之对秦挽知出身的那点遗憾,因此她对明华多有怜爱。
  林家三姑娘与明华长得像,是能得她几分留意,王氏也乐意表现出喜爱。但,一方面王氏早就不管谢清匀房中之事,亦不由她做主,另一方面,王氏也不愿和明华相似面孔的女人留在谢清匀身边做个妾室。
  此话令谢清匀心中一动,他道:“日后少与其往来。”
  虽这样说,话里的意思却是泾渭分明。王氏不至于与儿子因为这件小事置气,只少见他这样决绝,不留情面,而王氏几刻钟也确实笑得舒心,叹了句:“那丫头还是不错的。”
  话毕,闻到淡淡的酒味弥散在空气中,王氏扫他一眼:“喝酒了?备碗醒酒汤解一解。”
  事情也不是王氏能解决的,谢清匀想着事不宜迟,应回澄观院,随口回应王氏后,但见她蹙眉又道:
  “她也喝了?”
  短短四个字,包含了太多东西。谢清匀呼吸一滞,“……一点。”
  提到这个,王氏心里那点不满重新翻涌上来,“此刻我若多话,你又要说我,可这事我是忘不了。没有哪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像她那样白日躲屋里喝个酩酊大醉的!”
  王氏至今思之仍不能理解,不知原因:“究竟能有什么事能让她青天白日的,不顾礼仪、不顾身份喝成那样?”
  简直不成体统!
  谢清匀突然觉得酒劲上了头,额穴突突跳,连着心腔都缓慢涌上揪痛。
  他静默一息,出声的语气毋庸置疑:“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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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兰芷香
  王氏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几上:“行了,不过是几句牢骚话,也没说了几次,且都是和慈姑说说,又未曾在她跟前提起过。如今连与你说一句,你也不乐意,行,那我不说了。”
  她顿了顿,“我知道她对我们家有恩。这些年来里外操持,持家有方,我也不是看不见。十几年了,我心里可以说是满意的。”
  “就上回为你张罗纳妾那事,你朝我发了多大的火。体谅你也是错的,反正我这一把岁数了,日子是你们过,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随你们的便便是。”
  谢清匀凝沉的脸色减缓,王氏轻叹一声,“我若知道林家还存着那心思,自然不会还带进来碍你们的眼。”
  ……
  从寿安堂出来,清冷的夜风鼓吹起袍摆,谢清匀迎风立在阶前,理智告诉他该往慎思堂去,好好站一站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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