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秦父不耐烦甩袖:“而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且说,此,何此?怎个叫至于此?着绫罗绸缎,食珍馐美馔,家中执掌中馈,婆媳关系平和,儿女绕膝,夫君官居宰辅,她自身亦是一品诰命加身。放眼整个京城,论及福泽尊荣、风光显赫,能有几人堪与四娘比拟?这叫此,还有哪个彼?”
  秦母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颤指指着振袖摔门而出的秦父痛骂:“你怎么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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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匀沐浴过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在隔屏小室处理公务。
  谢灵徽小跑进来,一入屋内看到了秦挽知,敏锐发现和往日不太一样的眼睛。
  “阿娘怎么了?”
  谢灵徽扭头,朝小室喊:“爹爹,你惹阿娘了?”
  秦挽知道:“并非如此,行了,不要扰你爹爹。这是祖母给你的砚台,拿回去好生爱惜。”
  “啊,”谢灵徽苦起脸,“这莲叶好看,适合摘下来挡雨,适合枯叶化肥,怎么都不适合用来磨墨!”
  小室里听到一声笑,墨色身影走出屏风,道:“徽姐儿抱着你的莲叶砚台过来。”
  “《千字文》你背到哪儿了?背来给我和你阿娘听一听。倘若背不下,只得用新砚台再写几张大字了。”
  屋子里满是谢灵徽断断续续,嗡嗡鸣鸣背书的声音,磕磕绊绊,背卡壳了就自行编纂。
  谢清匀忍不住笑出声,得来小姑娘挥拳的抗议。
  秦挽知看着父女俩一来一往,屋里顿时多出笑语,乍然想起来秦母提到的孩子。
  秦挽知和谢清匀圆房较晚,在成亲将近四个月后,元宵那日。
  过年初二回秦府时,秦母询问房中事是否和谐,秦挽知脸皮薄支支吾吾的,秦母霎时明白过来,旋即震惊不已,勒令秦挽知要尽早完成夫妻之事。
  当天回去,秦挽知便委婉地与谢清匀提及,谢清匀修长挺拔的一个人呆立在灯影里,秦挽知好似看出了一些他和她相似的无措。
  适逢谢清匀仕途起始,忙于朝堂,又念及秦挽知岁数轻,生子不易,二人原是打算至少三年内不要子嗣。
  然而,一年后,二房老爷的妾室传出身孕,大房这边着急起来,哪有小年轻还比不上中年人的道理,这便催上新婚夫妇。
  生下谢灵徽后,两个人暂时没有再要孩子的想法,避子药备着,房事上多少放不开。某一次,谢清匀外任时寻了男子堵精的药,这事只有她和谢清匀知晓。
  秦挽知听他说时难掩惊愕,这若是被婆母或是旁人知道,不定如何编排嘴舌,他却不以为意。
  所以在秦母说出那些话,秦挽知秉持理智地想,起码不会再弄出孩子,无非分走谢清匀的精力。
  至于她,也没什么关系。
  吐露而出之后,反倒更为心安,就像她相信谢清匀,可离开的念头好似愈发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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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偏偏他很好
  那日仓促一别,秦母教人递过两次话,秦挽知忽略掉想要她回秦府见面的言外之意,回话只道无甚大事,毋忧心,其余没有过多解释。
  除马车中几句对话外,秦挽知没有再问过他,诚如秦挽知对谢清匀所言,他既说出了口,她的确是信他的。
  仔细想想,就是真的又能如何?高门大族中没有妾室者才是寥寥无几。
  她回想这些日的感受,其实她一直以来就做好了这事发生的准备,只是内心生出几许无法压制的酸涩,秦挽知认为也应当的,哪能半分情绪都没有,她不是草木石头。
  她阿娘反而比她反应激烈,这是素来的惯例,比她还要担心她和谢清匀的感情关系状态。秦挽知习惯了,却不想再习惯。
  谢灵徽的武学师傅不日入京,汤安的院子也在收拾,于是秦挽知暂时搁置,沉心于府中事物。
  谢灵徽激动了好些天,数着日子盼,她去西跨院找三叔公谢恒时,脸上都是熠熠的笑。
  “小姑娘这是怎么了?何事这么开心?”
  谢灵徽搬了圆杌子,挨着谢恒坐在一起晒太阳。
  “三叔公,我的武学师傅要到啦!”
  谢灵徽微低眼看到三叔公的腿,她笑容慢慢收敛,瞬息又扬起来,咧嘴对谢恒道:“我最喜欢的
  还是三叔公!以后三叔公还要不嫌我烦,继续指点我呀!”
  她心里最想要的师傅就是三叔公,三叔公做过将军,上过战场,武艺超群,可惜他不能做她的师傅。
  谢恒笑,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好,你愿意来就过来。”
  “那下次我把汤安弟弟带来行吗?”她眼神瞟着,补充:“会打扰到三叔公休息吗?”
  “不会,欢迎你们来玩。”
  谢灵徽高兴蹦跳起,又坐下来同谢恒说话,过不久,她搀着谢恒回到屋内,倒了杯茶,“三叔公小心烫。”
  她不忘每次来的重要话术,看了眼空荡的院子:“三叔公,您院子里的人手太少了,我让阿娘多给三叔公派几个人来伺候您吧?”
  “院子里落叶那么多,您还不舍得那棵大榕树,婆婆年纪大,好辛苦哩!”
  谢恒端着茶,硬朗凌厉的眉眼带着慈笑:“机灵鬼,告诉你阿娘,冬日雪后再来人吧。”
  谢灵徽睁大眼,时值半个月,她以为还是会被搪塞过去,没想到意外完成了任务。
  小姑娘唯恐三叔公后悔,“好嘞!我回去就告诉阿娘!”
  眼瞅着太阳斜落了下去,谢灵徽眼珠子澄澈,不舍地与谢恒道别:“我今日得回去了,三叔公下次能够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就好了。”
  谢恒只觉腿部肌肉抽搐了下,他笑意不减,听着童言稚语。
  “上回!我们进宫去看太后姑奶奶,还提起您和二叔公呢,要是您能一块去就好了,太后姑奶奶定然高兴。”
  谢恒垂眸抚了下伤腿,没有接话的功夫,谢灵徽已经到跟前自告奋勇:“我可以扶着三叔公,帮三叔公推轮车。”
  满是期待的眼神,亮澄澄的,谢恒笑起来,“好了,三叔公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下次你们来,我一定备好点心果品招待。”
  谢灵徽一路哼着小曲,心情美丽至极,回去澄观院向秦挽知邀功,得意洋洋的,一副请毫不吝啬夸奖我的小模样。
  秦挽知不负她望,一顿表扬,替她免去了今天的大字作业,还表示要等谢清匀回来,亲自与他讲述小姑娘的功绩。
  谢灵徽开心地嘴咧到脑后去,坐在椅子上一面喝着甜水,一面轻晃双腿,看着秦挽知一丝不苟地对账。
  对此,谢灵徽打小便佩服不已,她阿娘沉静得很,学什么都稳稳当当,多么无聊乏味皆能耐得住,静下心来更是要命,能专注得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鼓了鼓腮帮子,找话说道:“阿娘,我昨日看到爹爹的衣服被拿去丢了。”
  秦挽知翻看账本的手顿了顿,似有所感:“什么衣服?”
  “一身青色的长衫。”
  还真是。秦挽知不算意外,的确没有在衣橱里见过了。
  简单两语的坦白过后,谢清匀不是没有表现,譬如某日回来提到同值换了人,还有在衣橱里不见影儿的青衫,以及留下来的那个红漆食盒也不见了。
  关于食盒,那日是谢清匀不能归,长岳送回了街上买来的点心,是秦挽知和谢灵徽爱吃的那一家。
  长岳提走了红漆食盒,当着秦挽知的面说得大爷的令,要处理了去。
  “大爷说,这食盒放家里不好,他惹来的错,他得解决。”
  秦挽知没吭声,待长岳走后,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糕点,轻轻叹声,谢清匀总是太周到。
  她时而会想,如果谢清匀不是这般好,是个最最普通不过甚至稍微恶劣的男人,她这些年可能也不会总有几分纠结。
  她或许可以心平气定,可以心安理得,可以毫不在意。
  偏偏,他很好。
  好得时常令秦挽知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便是梦,可能也不该是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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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安近些天整日埋首于屋内,仔仔细细雕刻了十日,终于将唤雪的牌位刻好,在秦挽知安排下,汤安轻手轻脚把牌位放置供桌,退身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
  风和日丽的翌日,秦挽知与汤安一同去唤雪坟前祭拜。
  远山如黛,青松之下碑石伫立,秦挽知将唤雪生前爱吃的东西放到坟前,汤安一身素衣,跪下磕头,再抬脸时已经流满了泪花。
  四周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松枝,发出簌簌的轻响,夹杂偶尔几声鸟鸣划过天际。
  碧空如洗的另一侧,鸟啼伴随振羽,在枝头叽喳不停,让林夫人心头烦躁不堪。
  窗外树枝上停留三两灰鸟,光线而入,室内林夫人与儿子林经义对坐。
  “娘,谢大人对我已是开恩。”只是将他调离,并未有其他举措。
  “他看出来了,又严词拒绝了妙羽,已给我们留存颜面。既行不通,那就不要再继续了,丞相虽温文尔雅,但真惹了他,他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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