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顾凌轻轻一笑,眸子里仍是带着疏漠:“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只是因为皇兄喜欢你所以我才勉为其难的跟你和好,可是没有想到最后皇兄却是被你害得丢了性命,我本来是该杀了你为皇兄报仇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竟下不了手。”
  “其实反过来想想,活着对你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折磨,无论是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全都离开你了,你这一生注定是孤独的,所以...你好好活着吧!”
  望着那双剪水瞳眸,祝乔眼眶酸涩难忍,却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谢谢...我不会忘记顾藜...”
  希樾回眸看向祝乔,眼神中依旧含着不舍:“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祝乔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一片雪花悄然落在睫毛上,长睫微微一颤,眸中雾气凝固。
  “山高水长,下次相遇,愿我们都能活成想成为的样子。”
  心中一直以来的介怀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浮华过后的平静,希樾淡淡一笑,在风雪中显得那样逸然洒脱。
  “若重逢,定是最好的模样。”
  说完,他翻身上马,鞭子一挥,在一声“驾”中,头也不回的踏雪而去。
  顾凌伫立在风雪中,似是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眸中多了几抹苍凉萧索的意味。
  “我要走了...不然,就没人等我了...”说出这句话,转身间,她抬眸看了眼旬聿,随后将目光投放至路的尽头,飞扬的大雪缭乱在眼前,模糊了视线。
  而她,亦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只抬步朝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走去。
  祝乔站在雪地里,望着那抹绯色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风雪将她的身影淹没,才将视线收回。
  抬起早已被冻僵的手,胡乱地在脸上拍了拍,回首间,正对上旬聿的目光,他的唇边勾勒出如从前一样温柔的笑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要不要我送送你?”
  她莞尔一笑,“离别本就是人生常态,何必相送。”
  他敛了笑意,抬手为她将头顶上的那层雪拂去,然后将自己的斗篷解开为她披在身上。
  “蓉城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去了之后会有人照应。”
  她轻轻点了点头,拜托他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凌臻皇后,麻烦你能照拂就照拂着些,还有蓉霜,她为我付出了太多...”
  “你放心,她们,我会照顾好的。”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随着一阵马儿的嘶鸣,远处,一抹绯色的身影骑着一匹同样的骏马飞驰而来。
  “公主怎么又折返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祝乔诧然的望着马上的顾凌,看她胸口起伏,喘息未定,可见一路急驰而来。
  顾凌从马上跳下,许是太过匆忙,原本白瓷般的脸上此时微微泛着一丝红晕,她并没有回答祝乔的话,而是将目光凝注在旬聿身上:“他们没有等我,已经先走了,我回不去了,侯爷能否收留我?”
  旬聿的目光不禁朝祝乔望去,而她却下意识的将脸移开,她已经亏欠了他太多,明知道给不了他想要的,却还要阻碍另一个人去爱他,无疑,是最残忍的。
  然,过了许久,旬聿却一言不发,只在收回目光时,猛的一扯缰绳,掉转马头就欲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道利剑出鞘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惊呼,他眉心一颦,迅速拔剑,没有一丝犹豫的将顾凌手中的剑挑开。
  “何必如此!”
  甫启唇,却是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声音同样冰冷如斯。
  “我杀了陆浔,就等于背叛了我的母后,我的国家,反正已经回不了头了,倒不如就这样死去的好。”
  看着眼前的女子,旬聿的目光变得不再那么冰冷,恍惚间,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十几年前的那一幕。
  有那么一瞬,这个女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那抹绯色身影重叠。
  随后,他伸出手用力一扯,将眼前的女子拽上马背,长鞭一挥,在一声“驾”中,策马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祝乔终于忍不住回首,身后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影,唯有呼啸的北风与那一排排的马蹄印留在原地。
  可随着风雪的覆盖,没一会儿,这些马蹄因也都再觅不得。
  凝聚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大雪中背她走过这条艰难的路。
  再也没有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再也没有人会再寒冷的冬夜,为她用双手去暖冻到麻木的双脚。
  那个总被她抛弃的人,这次,真的离她而去了,以后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个人去走。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军营,她带上披风的帽子,迎着漫天风雪而去。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历经浮华,醒来时,不过黄粱一梦。
  史官记:兴平五年春,太宗皇帝御驾亲征,因膝下无一子嗣,临行前颁布诏书,立晋王萧舒仪为皇太弟,次月,帝于汉中遭遇伏兵,禁军苦寻未果,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遵帝临行前旨意,皇太弟萧舒仪于长安登基为帝。
  同年,新帝再次御驾亲征,两军交战数月,帝大捷,为求天佑太宗皇帝,特返还缴获西凉的所有车马兵器及三千兵将。
  西凉王皇后于一个月后发来文书,称国主乃仁德之君,正义之师,愿将公主顾凌嫁于宁昭侯为妻,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并定下二十年互不侵犯盟约。
  太和二年,新帝册立尚书令苏芷良之女苏言澈为后,同年岁末恢复选秀制度,入选女子共计三十七人,此后雨露均沾,后宫中无一人专宠。
  太和三年,西凉缠绵病榻多年的国君顾宪云驾崩,三日后,王皇后亦薨于寝宫,因不详。
  皇七子顾城登基为帝,尊三公主顾瑶为枢机长公主,封希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自此,顾瑶成为了西凉史上权利最大的长公主,亦是西凉有史以来最具荣耀的女人。
  ...
  又是一年海棠花开的季节,整个庭院都被那飘落的花瓣覆盖,一切,不似仙境,却胜过人间所有美好。
  一玄黑锦袍的男子静静的坐在躺椅上,双眸紧闭,似睡着了一般,他的身边,白衣男子正握着手帕轻轻替他拭去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意。
  午后的阳光依然和煦,纵使两人从相识至今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却早已成为了彼此的亲人。
  白衣男子望着沉睡中的那名男子,无尽的伤感涌上心头,“五年了,你还是不愿醒来吗?你可知,她一直在等你。”
  是的,从他跳下悬崖那晚开始,至今已过了整整五年。
  那晚突然出现的铁甲兵本就是王皇后命他和陆浔一早就埋伏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萧云廷,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祝乔竟也一起跟着去了汉中,而且刺杀时她就在萧云廷的身边。
  只是,那天晚上萧云廷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自以为守住所有要津就能万无一失,只顾着防备楚荆,却忽略了西凉的进军方略,殊不知,早在他进入汉中之前,西凉就已埋好伏兵,只等他自投罗网,而楚荆却是比他先料到了这一点。
  萧云廷怀疑楚荆其实倒也没错,当时楚荆确实是动了杀心的,但最后不知何故却放弃了。
  军营里面发生的动乱,正是萧云廷计划中的一步,他知道,这几年楚荆私下训练了不少暗卫,而他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楚荆隐藏在暗处的人,最后在来个金蝉脱壳,利用假死来脱身,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安排墨阳在谷底接应的人在刚进入谷底时就遭到了暗杀。
  收起手帕,希樾抬眸看了眼湛蓝的天空,那晚,伏兵撤退后,他匆忙来到谷底,拼命将重伤昏迷的萧云廷带了回来,虽然保住了他的命,可是,他这一睡,却是整整五年。
  不远处,一粉裳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走来,他望向他们浅浅一笑,随后起身朝二人走去,没再看玄黑袍男子一眼。
  若是他能回首再看一眼身后那个沉睡中的男子,或许他能瞧见一滴泪缓缓由他眼角滑落。
  “父亲,父亲,琛儿和娘亲要去拜祭舅舅,你随我们一起去吧!”
  “好。”希樾一脸宠溺的望着翌琛,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俯身抱起翌琛,和顾瑶一起往顾藜的陵寝而去。
  阳光暖融的洒在几人的身上,斑驳树影下,一浅脆衣裙的女子正执着扫帚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扫着满地的落叶,她的身上再也没有当初的贵气,乌黑如瀑的青丝垂在身后,头顶仅用一根桃木发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虽看不到她的正脸,但却能感受到此时的她定然是安逸的。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
  “没有想到,一向骄纵的范良娣竟会在藜儿离开后选择独自来此为他守陵。”顾瑶站在原地,深深的凝望着那个身影许久,就连眼眶渐渐湿润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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