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皇上坠落悬崖,如今生死不明。”她霍然回身,眼神如剑:“是他,是他安排伏兵袭击皇上,逼得皇上走投无路。”
  听到这话,旬聿的心蓦地停跳了半拍,目光移向楚荆,眉宇间含着凛然之气。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楚荆被这道目光慑到,下意识的侧过身:“但,我并没有派人去伏击皇上。”
  “你撒谎。”祝乔厉叱,眸中似有利剑直刺出来:“汉中各处要津都被皇上带去的虎贲军所占据,敌军不可能有机会潜入,若不是你,还会有谁?”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了,那些铁甲兵不是我派去的。”楚荆有些不耐烦。
  听着两人各执一词,旬聿皱了皱眉,看向祝乔:“你先去歇一会儿吧,我会派人去继续寻找皇上。”
  祝乔沉默着,回头冷冷的瞪了一眼楚荆,转身走了出去。
  旬聿的目光再次移向楚荆,带着一丝决然:“伏兵一事,当真与你无关?”
  “你怀疑我?”楚荆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是,我确实有这样想过,但最终我放弃了,我只是不甘心,我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当时只是想羞辱他一下,发泄一下心中的气愤,但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跳下悬崖,不过那些铁甲兵出现的属实蹊跷,他们好像并不打算赶尽杀绝,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人在精心谋划着什么,但又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你可有在悬崖下面仔细寻找过?”
  “当然,不过悬崖下面连接着一条河流,我派人沿河找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现,只能先带她来你这里了。”
  旬聿目光沉郁,拧眉嘱咐:“此事先不要声张,以免动乱军心。”
  “知道。”
  ...
  回到营帐,祝乔便让人打了热水来,揭下面具简单将身体擦洗了一下后就再未戴上。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甫走到几案前恰看到上面放着一壶美酒,闻得出,是长安城最有名的柳林酒。
  她执起酒壶,猛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但许是饮的急了些,入口并未像以前一样习惯,反倒是让自己止不住的咳了起来,这一咳,她明显能感觉到下身又有一股暖流涌出。
  她不管不顾,依旧握着酒壶猛给自己口中灌入,直到将自己的脸憋得涨红,她才停了下来,坐在地上,任眼泪肆意宣泄。
  萧云廷...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她一个人先走了呢?
  连一句话也不曾留给她,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她抬起手,看着手中那条明黄色的剑穗,用力将其砸向地面,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纹玉佩就那样在她的手中四分五裂。
  盯着那些碎片许久,她忽而冷冷一笑,捡起一块碎片就往手腕上划了下去,看着鲜血不断的从手腕冒出,她笑的愈渐疯狂。
  不痛,真的不痛!
  哪里能比得上心里的痛呢?
  她软软的缩在地上,埋头低喃:“你骗我,你说过,永远不会再让我痛的,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骗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接近呢喃,渐渐微弱的听不真切。
  恰此时,帐帘忽然被掀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从满地鲜血中将她轻轻抱起。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的,却只是一张模糊的脸,但她知道,不是他,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挣扎,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出无谓的挣扎,只气若游丝的对着那张模糊的面容说了句:“不要救我,让我随他去吧。”
  旬聿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将她放到床榻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醒过来,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一年过半百的男子正坐在榻旁,一只手搭在她右手的手腕上,在见到她醒过来的那一刻,紧蹙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有些欣喜的朝站在一旁的旬聿道:“恭喜侯爷,这位...夫人已无大碍,并且已怀有身孕月余。”
  一语甫出,祝乔和旬聿的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然,随着医官接下来的话,再次两人的眉头颦蹙了起来。
  “敢问夫人,以前是否有过小产?”
  祝乔躺在床上虚弱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旬聿仿似察觉出了什么,略侧过头,问。
  “该是夫人之前小产后元气大伤,又未及时调理好身子,此胎怕是很难保住。”
  旬聿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祝乔,她的脸色似乎更加的惨白,他明白,如今只有这个孩子或许才能留下她的命。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设法替她保住这个孩子。”
  “这——”医官眉心皱的愈深。
  “若你能保住这个孩子,本侯可保你全家老小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享尽荣华。”
  “下官定当尽全力保住夫人此胎,只是夫人的身子实在太过于孱弱,此后怕是需得卧床静养,药不离身,方能有转圜。”
  听到还有一丝希望,旬聿终是放心了些许,轻叹一口气,道:“你先下去抓药吧,以后军营里的士兵你不用管了,只需负责她一人就行了。”
  “是。”医官深深行了一礼,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随他一起去。”她将脸埋在棉被中,泪水一滴一滴沁入枕中。
  “皇上就算还活着,他也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况且,楚荆已经派人在谷底沿着河流寻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皇上是天子,自有天命相佑,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出事,说不定他只是受了伤,暂时无法回军营,你若还是想不开,万一等他回来后见不到你,他不是更加伤心。”
  “拜托你,一定要找到皇上,咳咳...一定要...”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她说的断断续续。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皇上找回来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做任何傻事,好好养好身体等他回来。”
  她没有说话,点头,手轻轻抚上小腹。
  五月十七,大安和西凉之间的战役终于在略阳展开。
  西凉派希樾为先锋,率领五千精兵奇袭略阳,成功占据这一要地,大安兵马不得不退守沔县。
  与此同时,关于皇上遭遇伏击伤重而亡的消息传的沸沸洋洋,军中将士顿时气势大跌,一度军心动荡,如同一盘散沙。
  一个月后,晋王萧舒仪遵太后懿旨,由多位大臣拥护在长安登基为帝,改年号太和。
  同年七月,兵符再次交由旬聿执掌,数日,旬聿率大军沿褒斜道直抵汉中。
  两军就此展开一场长达两个月的对峙,西凉兵马死守城墙,久攻不克,箭矢如雨,气势如虹。大安将士死伤惨重,满目疮痍。
  十月,旬聿用雀杏焚毁敌军粮草,后引水灌城,西凉兵马死伤无数,因粮尽不得不放弃已经到手的略阳,退守成县。
  十一月,大安成功击退敌军,收回失地,旬聿乘胜追击,亲率五万大军于成县,与希樾首次展开一场正面交锋。
  祝乔依旧是扮作男子混在士兵中,虽然旬聿并不同意她这么做,但无论如何,她今日是一定要跟他一起去的,或许过了今日,以后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希樾了。
  第110章 {title
  旬聿拗不过她,终是答应了她一同前往,不过仍是给她安排了车辇。
  坐在辇内,隔着飘扬的纱幔向外而望,灰蒙蒙的天空中竟忽而飘起了雪花。
  呼啸的北风吹得人脸颊如刀割一般,望着身后饱受摧残的士兵,纷铺在脚下的飞雪被无数的马蹄印踏过,每个人的脸上无不带着疲惫。
  只不知,这场战役,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旬聿骑坐在一匹通体黢黑的骏马上,整个身影都被茫茫的大雪笼罩着,身后的披风随着肆虐的北风飘向一侧,目光苍凉的望着对面乌压压的西凉铁骑。
  而她,也终于在时隔多年后,再次见到了那个男子,金戈铁甲,身披战袍,他终于实现了他当年的愿望,可是,终究是同心不同道。
  “来者何人啊?”一道熟悉却又冷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旬聿轻笑一声,扯着嗓子道:“大安宁昭侯,旬聿。”
  “旬聿。”希樾重复了一句,复道:“你只带了区区五万人马,就敢与我交战?”
  “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我既然敢带这么多人来与你交战,自然就不带怕的。”
  “看来这么多年你在萧家倒真是改变了不少,不过,念在我们曾相识一场,我不忍杀你,你还是回去吧,换个人来。”
  旬聿并没有因他这句话动怒,眸子微低,极具侵略性:“皇上命我为统兵将军,出兵剿敌,我怎可因私交而对你手下留情,今日,就让我们在此地一决高下。”
  祝乔眼帘猛然抬起,听这话,他们两个是打算单打独斗?
  “好,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武功,看看这些年,我们谁的武功更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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