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略懂,但对付你这样的登徒子,足矣。”
  他也没跟她计较武功的事,只深吸一口气,朝她解释道:“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你不要总是一口一个登徒子...”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墙上掉下来?”不等他回答,她又接着道:“别说你是不小心,谁没事会爬那么高,你来掖庭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先把刀收起来行不行,这样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瞪了他一眼,随后默默将匕首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坐起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来找人的,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祝乔的女孩子,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
  听到他是来找她的,可却竟然都不认识她,她便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她?”
  “她是我一个朋友,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她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见过她吗?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
  “我当然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而且我们还约好了等来年海棠花开的时候,要在海棠花下为她做一幅画呢。”
  “你撒谎。”她突然站起来,朝他胸口重重的踢了一脚。
  心想这人都不认识她还在这里满口胡言,说不定是什么人派过来的,想要诱骗她逃出去,然后再在半路拦截,这样她就会被以罪论处。
  她才不会上当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他捂着胸口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没有见过就算了,我还得去找她,先走了。”
  “你不用去找她了。”她转过身,目光阴森森的:“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她已经死了,尸体都被扔到宫外的乱葬岗去了。”
  第49章 {title
  他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她从未见过那样绝望悲凉又带着悔恨的神情。
  她知道,那份悲恸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若非真的在乎,是绝不会有那样的神情的。
  “喂,你要走了吗?”看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她突然喊出这一句。
  他回过头,漠然的看着她,许久,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转身离去,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回头问了她一句:“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她看着眼前这名少年,直觉告诉她,他的身份定不简单,但是,她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只认识半个时辰不到的少年人手中。
  因为她清楚,万一被抓到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不想死。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了,你走吧!”
  他想必也清楚,她并没有那么信任他,所以,他也只是说了句:“那你保重,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的是有缘再见,可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他们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小侯爷,一个是被贬入掖庭的罪奴,会有什么缘分呢?且一入掖庭,便永世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至死都得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与她又怎会再见呢?
  那一晚过后,她便彻底忘了这件事,她明白,在这个地方,是不该存什么奢望的,没有人会来帮自己的,她只能自己珍惜自己。
  命虽然如草芥,但也不该轻易放弃,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呢?所以,哪怕再苦再累,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当年,萧云廷确实去找过她,只是,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从往事中渐渐回过神来,陆蔓侧首凝着旬聿,轻声:“若是当年你知道我没死的话,你会带我逃出那个地方吗?哪怕,是以你的性命为代价?”
  “我会。”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鼻尖一酸,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漫天风雪中,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她这才发现,短短几年时间,他的脸上已浮现出沧桑的痕迹。
  “你是不是一直疑惑我为什么会投靠萧家?”
  陆蔓淡淡的笑了笑,可眸中却含着雾气:“本来是疑惑的,可从陆泽死的那一天我便已明白了一切。”
  旬聿没有说话,静静地低着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是被我母亲害死的对吗?而我的母亲之所以这么做,却是为了另一个男子,一个他们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男子。”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旬聿突然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
  “是陆泽临死前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我一直都在被丞相利用,我错怪了萧家。”陆蔓缓缓低下头,不再看他。
  旬聿凝了陆蔓许久,随后转过身悠悠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和你说,但我只想告诉你,你母亲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父亲,她从未背叛过他。”
  “你说什么?”陆蔓的心蓦地被震了一下:“难道,父亲的死不是因为那本账簿被母亲偷偷调换了吗?”
  难不成,陆泽是骗她的?可他又为什么要说谎?
  “什么账簿?”旬聿疑惑地看向陆蔓。
  “陆泽说,当年南安侯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一本记录着丞相与西凉暗中交易的账簿,欲将其呈给先帝,可母亲为了保住丞相,便伪造了一本记录着父亲收取贿赂的账簿与其调换,皇上看到后勃然大怒,这才下令将父亲处斩。”
  “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账簿,当年侯爷手中确实有一本册子,但那不过是你母亲的手札,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当年景国灭亡的真相,正是陆远知父子二人叛国所导致,身为亡国公主,你母亲恨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背叛你的父亲。”
  旬聿的话清晰的传入耳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铁锤一样直击她的内心:“可,既然没有那本账簿,先帝又为何发怒下令杀了父亲?”
  旬聿缓缓侧过身,目光阴郁的凝视着远方:“你可听说过有关帝位的那十六字预言?”
  陆蔓想了想,说道:“我只听说过八字预言,没听说过有什么十六字预言。”
  旬聿依旧凝视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帝业倾颓,奸臣窃知,彼岸龙潜,宸出云霄。”
  “当年先帝出巡,走至灞上忽见一白鹿,于是便立刻持弓箭追了上去,可等到了塬上时,那白鹿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刻着字的石碑,上面所刻的碑文便是这前八个字。”
  “先帝觉得这是上天在提示他朝中出了奸臣要篡夺他的帝位,按照石碑上所写以及白鹿引路,他先是让人将陆远知叫去了宫里问话,没想到陆远知为了表忠心竟当场一头撞在了石碑上,先帝念在灭了景国一事中陆远知父子二人占有大半功劳,所以也就没再怀疑他,可谁知那石碑被陆远知这么一撞竟当场掉去了外面一层,里面赫然露出另外八个字,彼岸龙潜,宸出云霄。”
  “这八个字带来的灾难,最终还是落在了大公子身上,尽管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可那八个字依旧让先帝如芒在背,于是便捏造出了许多南安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证据。”
  “你母亲为了救下侯爷一家,将陆远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记在了手札上,做为证词交给了侯爷,想以此来要挟先帝和陆远知,让侯爷一家能全身而退。可最终他们却被陆远知用另一件事情所要挟,逼着叔父便揽下了所有的罪责,叔父为了不连累你们,于是亲自伪造出了一份自己贪污的罪证,让侯爷去揭发他,但没想到最终你母亲还是随着叔父去了。”
  陆蔓平静的听着旬聿的字字句句,试图从里面能找出什么破绽来,虽然陆泽说的话不可信,但她也能从旬聿的字里行间听出,他在刻意隐瞒着些什么,譬如,父亲能有什么事会被陆远知所要挟呢?
  换句
  话说,母亲和陆远知之间,真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
  若真如他所言,母亲又怎么会将陆远知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
  与旬聿漏洞百出的话相比,她更愿意相信陆泽所说的,母亲是因为愧对父亲,才会选择自戕,毕竟母亲在世时,对她的态度总是那样不温不热,也看不出有多喜欢父亲,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把哥哥当成最亲的人,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并不是母亲亲生的。
  “那本手札现在还在萧家吗?”她想,母亲的手札中肯定会有重要的线索。
  “那本手札七年前就丢失了,有可能早就被人毁了。”旬聿漠然道。
  陆蔓淡淡一笑,侧首看着旬聿:“谢谢你今晚告诉我这些,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谢谢你,在武都的时候,放过顾藜。”
  语罢,她悠然转身,正欲离开,可手腕却突然被他紧紧的攥住。
  “你还想要回洛阳?”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我当然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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