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辈曾经想要成为咒术高专的老师,并且经常将取代乐岩寺校长这句话挂在嘴边。但繁琐的家族事务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时间使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担任高专的老师。
而自己和前辈不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会担任高专的老师,将前辈的理念和事迹一届届地传递下去。
不过,当时她的申请还没有被乐岩寺校长通过,她并没有向前辈说明这件事。
然而紧接着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前辈却突然离世。
而她那时正在外地做成为高专教师前的最后任务。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能被迫接受真理前辈的死讯。
一切都没有意义,自己畅想的未来碎了一地。
她在那之后联系过也询问过很多人,想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没有人会告诉一个普通的一级咒术师。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最终,还是乐岩寺校长不愿意看她继续沉沦,在她撤回申请后,建议她当一名辅助监督。
“真理她还有一个孩子,我会想办法让她来高专就读的。”
于是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而现在她的等待已经开花结果。
赤目晴子透过玻璃看向那双赤红的眼睛,她又得到了报恩的机会。
她踩下油门,带着加茂鹤离开这个“牢笼”。
副驾驶上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言让旁人思绪万千。
她的注意力在说完那句话就转移到父亲给她准备的礼物上。
盒子并不算大,里面的东西种类却很多。
一张卡。
一串钥匙。
一本儿童百科全书。
一张纸记录着汉字和数字的纸。
一个鼓鼓的比巴掌略大一点的包。
加茂鹤选择了打开那本厚书,在车上看起了插画。
一时间,车内除却呼吸,只有她翻动书页的声音。
赤目晴子无意间看到了那本书下压着的东西,不得不感慨加茂先生准备的充分。
等她们驱车从京都赶到东京,天上已经挂上了弯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赤目晴子问道。
加茂鹤摇摇头,她拿出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地址:“拜…托…带我…去…这里。”
她已经将那本百科全书消化完毕,能够辨别出这是一处地址,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处在哪里,又该怎么去,只好求助他人。
“好。”
车辆最终停在千代田区的一栋别墅前。刻有加茂两字的表札闪着金光。
加茂鹤模仿赤目晴子的动作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一指长的纸人从她的袖口飞出,变大,接过她抱着的两个箱子。
她叮铃作响的钥匙串,走到门前。
赤目晴子靠在车门上,注视少女笨拙地试着钥匙,又一次点起烟。
前方的建筑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运转良好的结界,周全的程度和天元大人构建的高专的结界相比也不逊色。
加茂鹤的父亲为她准备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家,却不愿意与她一同生活。
没有家人的居所是否能够称之为家呢?赤目晴子望着漆黑的屋子出神。
加茂鹤在黑暗中循着母亲的气息游移。月光照在银色的把手上。
她打开那扇门。
房间内的架子上撑着一套右边缺少了一节袖子的衣裙,断口处一片褐色。在它下方的托盘上,摆着一节褐色的袖子。
褐色的污渍上还残存着淡薄的咒力。
加茂鹤撞倒了衣架,躺在地上搂紧这套衣服,呢喃道:“母亲。”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躺在了母亲的怀抱中,终于能够安心睡下。
纸人打开她带来的行李,将那个木盒轻柔地放在断开的袖口上。
赤目晴子在车外守了一宿。
加茂鹤伴着晨雾朝她走来。
赤目晴子不知道她在这一晚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的少女比昨天看起来要“正常”。
穿着高专制服,背着单肩包,拿着地图的少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门游玩的普通的高中生。
“要去吃早饭吗?”赤目晴子看着加茂鹤伶仃的手腕问道。
后者摇摇头,展开手中的地图,指着某个标记的地点问道;“可以…送…我…去…这里…吗?”
“当然。”赤目晴子自动在脑海里规划路线,这个地方和他们入学测试的目的地在一条直线上。她拿出手机,打开向这一届四个学生群发出的短信。
“你要去这里吗?”她指着短信上的地址向加茂鹤问。
加茂鹤点点头。
“我可以直接送你过去。”赤目晴子说道。
加茂鹤摇摇头,她指着那个标记旁彩色的线段:“我…想…坐…这个。”
赤目晴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张地铁路线图。
“好。”
赤目晴子最终决定听从加茂鹤的安排,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东京的地铁站内,摩肩接踵的人潮肆意散发着负面的情绪,这些情绪汇拢,凝结成新生的咒灵。咒灵带来的沉重和烦躁更加滋长了人类的负面情绪。
地铁站就像是一个密闭的不停生产咒灵的工厂。
加茂鹤对周遭咒灵的呻吟置若罔闻,一心扑在新拿出的地图上。
浑浊又复杂的环境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咒力波动。
她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在地底见到了广袤无垠的湛蓝色天空。
“加茂鹤。”对方率先念出她的名字。
第5章
名字是最短的咒。
伴随着那声轻唤,潜藏在姓名中的微弱咒力将两人连接起来。
加茂鹤注视着那双宛如夏日晴空一样澄澈又无尽的湛蓝眼眸,不假思索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五条悟。”
轻声的呢喃被微风捎带,淹没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中,没能抵达远方。
然而他是咒术师。
耳朵捕捉到了熟悉音节,眼睛看清了她的口型变化。并且他还感知到自身在她喊出自己的名字那一瞬的咒力的波动,以及在咒力作用下乱了一拍的心跳。
就像自己记得她一样,她也记得自己。
五条悟原本糟糕的心情忽然变得愉悦起来,拥挤的人群和吵个不停地咒灵以及他们传递出的负面情绪也不是那么令人厌烦。
他逆着人流走向加茂鹤,在心中忖度第二次见面时的开场白。
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自己六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加茂家的家主在昨日毫无征兆地突然离世,他家中的长辈披着星光在凌晨驱车前往。第二天加茂家就仓促地举办了葬礼,一个规格和仪式都相当简陋潦草的葬礼。
他作为五条家继承人和拥有六眼的神子被长辈们带着出席。
他在那里见到了一面镜子。
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以死者女儿和加茂家新一代赤血操术拥有者的身份守在那件被符文缠绕的空棺材旁,无声地哭泣,透明的眼泪在红瞳的映衬下如同血水一般。
她大抵是室内唯一一个真心难过的人。然而这份安静的难过被那群大人几次三番地打断。
伤心不已的孩子还要在大人的起哄和催促下抽出时间展示自己的才能。
事先收集的血液装在碗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
平静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液体开始一滴滴向上升起,如同逆流的眼泪。
观赏的人们全然不在乎她的悲伤,带着赞叹的神情夸赞加茂家后继有人,进而吹捧加茂家的新任家主。
她的情绪,她的行动,以及她本人,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五条悟注视着那些“泪珠”升腾,停滞,落下。
耳边是那些大人们客套的说辞,那群并不是来真心悼念死者的人也总是会带着贪婪又畏惧的语气夸赞他的眼睛,借此来奉承五条家。家中的长辈们在他人的宅邸听到这种话又会谦虚地将话题引回主人家。
带着虚伪面具的人们凑在一起,几句话就烘托出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尽管被冠以神子的名号,尽管受到的待遇不同。但他和她对于那些无聊的大人们而言终究是一样的。他们只不过是有价值的,值得炫耀的,可以用来攀比的东西。
没人会在这种场合关注他们本身,在意他们的想法。
当最后一位宾客献上白色的菊花后,以加茂家新任家主为首的大人们三三两两离席,更换场地宴请作乐。
五条悟跟着长辈们起身,但他却选择了和长辈们相反的方向。
他走到她的面前,寒风吹打在他的背上。
不停掉着眼泪的女孩仰起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瞳波光流转。
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却将鲜血这一意象从脑海中剔除,注视着那抹红色,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大福里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