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香织……”和她交好的人关切地喊着她的名字,犹豫半天也没能说出和她一起去。
  黑影递给她一张符纸,领头的人同时催促道:“这是开启封印结界的钥匙,用咒力引燃。快去快回不要让家主大人久等。”
  “是。”
  加茂香织向那座偏僻的院落走去,明明正值春天,现在又刚过正午,按理说该是一天内阳气最盛的时候。
  没问题的。
  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然而刚踏进那片院落,她的四肢像是骤然被冻结,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不符合常理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前一刻还是白日,转眼就到了黑夜。明明刚才还察觉到春风拂面,现在则是冬风刺骨。
  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除了那片冻结的池塘与凋谢的樱花树。
  这里的布局和家主所居住的院落一模一样。
  刚才见到的那棵松树在她面前以更加茂盛的姿态迎接她。
  按照地图。
  这个庭院本不该有这么大的面积。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令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加茂香织的大脑高声尖叫着让她逃跑,然而身体却无法做出半点反应。
  可如果没有完成家主交待的任务,迎接她的也只有死亡。
  后者带来的恐惧超越了前者。
  加茂香织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家主的居室。不对。往鹤姬大人居住的居室走去。
  她越靠近,铁锈味就愈发浓烈。
  终于,她看到了铁锈味的源头——案前的少女正以自己的血液为墨,绘制着符文。而在少女的旁边,她看到早已逝去的加茂真理大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加茂真理转过头,举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加茂香织看着对方赤红色的眼睛,像是掉进一片血海,在被血海淹没时,她想起来。
  真宪大人现在占据的庭院,曾是真理大人的居所。
  这个布局,这个夜晚,这个房间。
  她似乎又回到了真理大人离开的那个夜晚。
  唰唰。
  符纸无风自动,在室内纷飞。
  加茂香织从自己的妄想中挣脱,眼前并排停滞在空中的符纸上横列着一句话。
  “你是来找我的吗?”加茂香织不自觉地读出来,她的头脑忽然变得清明,想起自己的任务。
  “鹤姬大人,家主请您过去。”
  加茂鹤站起身。
  加茂香织仰头望去。
  前任家主正和纸人一起为自己的女儿披上一层层衣褂。而加茂鹤也配合着它们的动作,张开手臂一动不动。
  简直就像是一个任人打扮的人偶。
  加茂香织因为自己冒昧的想法而低下头。
  “走吧。”
  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可那个声音又极轻,像是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绣着鹤纹的裙摆从她眼前划过,她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带路。
  黑夜与路滑都不能成为她返程的障碍。加茂香织回程时脚步轻快。门就在眼前,她大步一踏,从冬天步入春天。
  逃离了那个被诅咒的地方。
  加茂鹤跟在她的身后,同样与春风撞了一个满怀,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捻起花瓣。
  原来已经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
  第3章
  纸门在她眼前被关上,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如同人偶一般的侍者面带微笑守着紧闭的门。
  任务完成了。
  加茂香织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机会能够放松,她带着莫名生出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回到自己的居所。
  “回来了!”
  “真难为你能从那里出来呢。”
  “上一个误闯进去的人好像疯掉了。”
  “是呢,听说还是守备队的大人。”
  她的好友兼同事们待在她的房间讨论着。
  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去过那处院落。先不说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需要那位大人出场的场合。即使有需要对方出面的场合,负责传唤的也是家主的式神,用不到她们这群侍者。
  “那里真的有诅咒吗?是什么类型的?”
  “我听说那个院落的门上有禁制,你看出来那上面是用了什么结界术吗?”
  “什么禁制?结界?”加茂香织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单向筛选的禁止那位大人离开的结界,听说是家主大人布下的。”乐忠于听各种秘闻的好友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
  有吗?
  加茂香织想要表示反驳,但她在准备开口的瞬间想起她在离开那道门时确实感受到了咒力的波动。并且她在前往时也拿到了一张符纸。
  -这是开启封印结界的钥匙,用咒力引燃。
  那张符纸,那把钥匙到现在还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使用。
  那么,那位大人又是如何从家主设下的封印里出来的呢?
  在自己的记忆里,她刚回头,就看到对方跟着自己的脚步出来。
  用鲜血勾画的符咒和各种不符合实际的怪状在她眼前闪回。春日里的暖阳透过窗照在她的身上,加茂香织却感到一股凉意沿着她的脊髓向上窜到脑海里,唤醒沉睡的恐惧。
  另一处室内。
  一道绘有花鸟的大型屏风将两人分割开。
  加茂真宪注视着屏风上映出的隐约轮廓,像是见到了一个旧日的亡灵。
  他注视着那道和自己记忆中相似却又消瘦许多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时光也倒退到很久之前。
  在自己入学咒术高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
  他和已经担任家主的姐姐同样隔着屏风相对。
  加茂真宪落入旧时的回忆,满室寂静,只有嵌着红宝石的仙鹤香炉吐出袅袅轻烟。
  辛辣浓烈的味道像是火焰在室内走窜。
  记忆里松雪交融的气息被这火焰燃烧殆尽。
  加茂真宪回过神,如今,她已经成了零落各地的枯骨,而他却是加茂家的家主。
  加茂真宪翘起嘴角,他轻咳两声压制住喜悦,摆出长辈和一家之主的姿态提点道:“五条家的六眼也将加入高专,同为三大家族,你应该和他打好关系。”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却扮演起好舅舅的角色,一副为了她好的语气:“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日后会成为你的丈夫,讨得他的欢心对你是有好处的。”
  对于注定要相夫教子的女人来讲,有什么比丈夫的喜爱更重要的吗?
  屏风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加茂真宪却自觉这是乖顺的表现,也知晓她太久没有和人进行交流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便懒得等她的回复,自行交代起下一项。
  “这是一封契书,签上你的名字后便会生效。”
  地板上生出一只手,放下托盘后又遁回地下。
  屏风上的身影终于有所动作,她俯下身签下自己的名字。
  加茂真宪能察觉到一道束缚印刻在自己和她的身上。
  地板上的手再次出现,从加茂鹤面前取走那纸契约,送到加茂真宪面前。
  加茂真宪拾起那张她放弃继承加茂家主这个位子的说明。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是一道保险,一道维护他的次子加茂宪纪或是其他未降生的孩子利益的保险。
  他捏着那份契约,脑海中却想到最稳妥的做法其实是杀掉这个孩子。
  有继承了自己的血脉,新觉醒赤血操术的加茂宪纪在,他已经不需要她来证明什么。
  只是,对五条家六眼血脉的贪欲胜过了他的杀心。
  他收起那道保险。
  这样一来,即使这个孩子和五条家的六眼结合,诞下具有加茂家血脉的孩子,五条家也无法拿它当作借口插手加茂家的事务。
  加茂真宪轻敲了两下地板。
  印有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字眼的箱子缓缓从地面上升起。
  “这是高专给你的物资。”加茂真宪在介绍的时候不免觉得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在他上高专的那个年代,能从高专拿到的只有自费的校服而已。而现在却大不相同。
  不过,他没有和他姐姐那样旺盛的好奇心,也无意在这种琐事上多费口舌,又挥了挥手。
  一个式神自天花板下落,恭敬地在那个箱子上放上薄薄的一封信。
  “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一张三级咒术师的资格认定证书。这是他动用特权从高专那里搞来的。
  咒术师和咒灵等级的划分是由咒术高专进行裁定,而他们这些游离于高专外的咒术师有自己接取任务的渠道,并不依托于高专,因此往往不需要参与这些评定。
  咒术师和咒灵的等级由弱到强依次是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而1级以下的咒术师实力必然高出同等级咒灵一层。
  三级的咒术师已经可以处理一些基础的任务,这些任务基本上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即使她的咒力十分弱小,但她的术式以及她的父母给她留下的式神足以令她应付这些。而这些任务带来的收入也足够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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