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对于这个要求,云谏自然不会不应。
  兮盼将簪子还给云谏,然后朝楼上走去。
  “如果需要,也可以请持明族的匠人帮你修复。”丹枫知道这根发簪不仅仅是云谏的心爱之物那么简单,更是他母亲的遗物。
  “不用了,一根发簪而已,哪里需要动用持明族的匠人。”云谏顿了下,“再者,你要是拿着一根女式发簪去让人修复保养,那龙尊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第198章 云五线-34
  很快就从上方走下一名老者, 在仙舟会有如此形态的人恐怕也只有化外民了,毕竟这位老者既没有狐耳与狐尾,也没有持明族的尖耳朵, 而仙舟人只会在成长到青壮年的阶段停止生长,所以这位老者只会是化外民。
  “给两位介绍下, 这便是我们银月阁的这代当家, 金老爷子。”狐女带着盈盈的笑意给两人介绍了起来,她将打包好的物件递给云谏, “这位客人,您的东西。”
  “多谢。”云谏朝她轻轻颔首。
  做完这些,兮盼朝他们微微欠身, 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就是您想要委托吧?”金老爷子有些浑浊的眼睛落到了青年的身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抹了下眼睛。
  “是我。”云谏轻声道, 他将发簪递了过去。
  老者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手里发簪,他的眼睛落到手里的发簪上, 手指轻柔地拂过流苏, “是它,的确是它。”
  看完之后,金老爷子抬起眼睛,“它之前的主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 不管是丹枫还是云谏都沉默了起来。
  云谏垂下眼眸, “家母于多年前去世了。”
  听到青年的话老者先是一愣,而后开口:“家母去世?”
  仙舟人的死大多数时候都是与魔阴身挂钩, 魔阴身是仙舟人避无可避的结局。但长生种与短生种终有差距,就像仙舟人从不会用去世这个词语来形容堕入魔阴的人。
  除了魔阴身之外,还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死亡是死于战场。而这种死法几乎只在云骑军中才能见到。
  但柳玉不是云骑军, 她是个商人,又怎么会用上去世这个词呢?
  云谏很少会和旁人讲起自己的身世,也很少提到的父母,他心是平静的,双目也是平静的,“他们死于意外。”
  的确是意外。
  偏偏遇到了丰饶孽物,偏偏没有谁能够第一时间拯救他们,偏偏只有他活了下来。
  老者的精气神似乎都消散了些,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这位客人,你的名字是?”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目光在青年的脸上寻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在下名为云谏。”
  金老爷子点了点头,“这支簪子放心地交给我吧。”他的双眼虽然浑浊,但语气却极为坚定。
  “您半个月之后再来取这支簪子。”
  云谏带着购置的东西走出银楼时,已是落日的时候。
  暖橘色的夕阳落在青年的白发上,将白色染成了柔和的橘色。云谏的眼睛看向了天边。
  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天空,只不过是仙舟的洞天模拟出来的天空。
  他不认识这家店的当家,这次也不过是随手一选,但他在看到老者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他母亲认识的人。
  云谏回头看着用仙舟文字写着的招牌,这是一家由化外民开的银楼。这在仙舟其实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但这家银楼不仅开下来了,还传承了好几代,想必背后也有一个故事。
  “怎么了?”丹枫不对今天的事做出任何评价,但见到云谏回头看向银楼也问了这么一句。
  云谏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叹罢了。”他的声音在空中飘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确定云谏确实没有什么逛下去的欲望后,丹枫也果断叫了一辆星槎。他确实不怎么讨厌和别人一起逛街,也确实不算特别讨厌吵闹,但凡事有度,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忍耐程度已经到极限了。
  没有太久,两个人就到了持明族所在的洞天。
  几乎是在下冷星槎的一瞬间,丹枫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这个样子自然被云谏看在眼里,他只是觉得还挺有趣的。
  堂堂龙尊在女孩子们最喜欢待的首饰店里待了那么久,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大新闻。
  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云谏散漫地想着。
  他承认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星天演武仪典在即,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以引起讨论,和其他忙的没工夫下班的人相比,丹枫确实尤其扎眼。
  回到房间,云谏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梳妆台上。
  这种东西当然是在他住进来后添置的,除此之外还有装首饰的匣子之类明显更像女性会用的东西。
  云谏倒是不觉得用这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好用就行了。
  坐在凳子上的青年正对着镜子,他将编好的辫子拆开,拿起放在台上的木梳,将长发拢到胸前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云谏的头发很长,甚至比大部分女性的头发还要长些,平时又是挽着又是编起来,让人完全没有这个认知。
  木梳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梳着,云谏相当耐心,像是在搭理自己羽毛的鸟儿。
  他记得应星就曾经和他吐槽过,他其实还挺羡慕寻柯那一头灰色的短发的。对于一个工匠来说,长发确实不怎么方便,但在他来到罗浮之前,还在朱明求学的时候知道仙舟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风俗习惯,也就随大流把头发留了下来。
  直到在见到寻柯后,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留那么长了。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长发,他能够相当利索地给自己搞个发型,然后用簪子簪起来。而且那之后,对于应星想要把自己这头长发剪短的想法,寻柯一直持反对的态度。
  最后应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将头发保持在一定的长度,定期修剪下。
  兜兜转转,应星还是没能剪去那头长发。
  雪色的长发柔顺无比,几乎不需要使太多的力气就能够梳开,这要是让其他女性看到了,绝对会追在身后询问如何保养头发。
  云谏将手上的木梳放下,然后取出了那支青灵簪。
  盘在竹节上的小蛇灵动无比,在竹叶的衬托下不仅没有蛇给人的阴冷感,反而有着几分清冷的仙气与特别的风情。
  云谏将梳妆台的抽屉拉开,里面放着的正是他的首饰。
  寻柯曾经给他买的,丹枫送他的,都在里面。
  耳饰、项圈、戒指、臂环、发饰都是银色的,无一不精致灵动。其中有不少都雕刻着蛇的纹样,更是有灵蛇样的发冠。
  伪装成了手镯的素雪盘在青年的手腕上,它抬起头来,对着云谏手上那支簪子上的小蛇缓缓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将二者放在一起看,还真是难以分辨出哪个是活物。
  素雪是云谏的本命蛊,它自然能够感知到蛊主的心情。
  毫无疑问,是愉悦。
  它的尾巴也不由地摆了起来。
  动物总是喜好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使素雪不能算是完全的活物也依旧保持着这种行为。
  云谏将发簪放下,抬起手做出托着的动作,素雪一半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半绕过他的手掌,在他的掌心中直起了上半身。
  朱红色的眼珠像是点缀在上面的宝石。
  “你说,枫哥为什么要邀请我逛街呢?总觉得他不是这个性格,又或者……”云谏的声音停顿了下来。
  “算了。”
  银白小蛇爬上他的手臂,他则重新拿起了那根簪子。
  过长的头发其实并不好打理,但在云谏的手里却没有这个顾虑。雪白的发丝缠绕在银色的发簪上,那点翠绿相当醒目。
  云谏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簪固定着他的头发,但是这个发型却相当地女性化,不如说这就是个女性才会梳的发型。
  青年眉眼冷淡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很少会这么仔细地审视自己。
  从面相再到骨相。
  银白的眼眸微微垂下,雪色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而后他抬起眼眸,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
  性别在此刻彻底模糊,任谁都无法看出云谏的真实性别,就算云谏仍然穿着鸩部那身制服,任何人在看见他的脸的第一刻,都只会觉得面前的人毫无疑问是位女子。
  云谏调整着自己的眼神与笑容,终于在某个瞬间停住。
  易容这种事情云谏当然也是会的,但他即便不对自己的脸做调整也仍然可以呈现出母亲的姿态与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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