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丹枫知道,这同样是个梦。
  身边有什么在动,丹枫看了过去,捕捉到了银白的鳞尾,雪色的鬃毛与墨色的鬃毛像是流动在画卷中的水墨。
  看到这条尾巴,丹枫就知道是谁了。
  他转身看向侧躺在他身边的人,眉眼间带着些无奈,他伸出手推了推那人,“醒醒。”
  侧躺在他身边的人悠悠转醒,一双水墨般的异色瞳眨也不眨地盯着丹枫,似是在询问为什么要叫醒他。
  “该起了。”
  丹枫面不改色的说道。
  青年转了个身,连同尾巴也颇为不在意地甩了下,显然没有要遵循丹枫话的意思。
  从青年的身体起伏来看,估计已经重新进入睡眠了。
  借着这个机会,丹枫再次把这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最开始,青年用着他所熟悉的面貌,可他无法确认这是不是他熟悉的人,而在之后的梦境里,他就更无法确认了。
  甚至,丹枫不明白为什么梦境中会有个有着云谏面容的人存在,并且还是以那种持明本相的样子。
  碧蓝色的眼睛扫过那角冠,又扫过搭在一边的尾巴,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不过,丹枫当然不可能任由青年睡着。
  他再次伸手,想要叫醒青年。
  谁料到,那条尾巴像是预知了他的动作一样,卷住了他的手腕。
  卷在他手腕上的尾巴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只不过是想要阻止丹枫的动作而已。
  丹枫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相当娴熟地从上撸到下,而那条尾巴也在这过程里缓缓松开。
  “你醒了。”
  丹枫注意到青年的呼吸变了,而后那人转过来,安静地看着他。
  青年的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空灵的声音从他的口中溢出,“我不想醒。”
  银白的尾巴被他抱在了怀里,青年半阖着眼眸,“我不能醒。”
  听到他的话,丹枫顿了下,不想与不能看似只差了一个字,但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我记得在那座塔的塔顶见到你时,你最后对我说的……”
  青年伸手抵住自己的嘴唇,嘘。
  那双眼睛始终安静。
  丹枫沉默了下来,开始又一次思考这个连续的、奇怪的梦境。
  一个与现实没有什么差别的梦境,真的是梦境吗?
  丹枫不确定,可这地方给他的感觉过于奇怪了。他的心中有许多疑问,比如那座高塔,青年的身份,这个地方,天地碑,阴阳界等等。明明这里的一切是他熟悉的持明的风格,可又是全然陌生的。
  最后,丹枫开口问道:“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我该如何称呼你?”
  青年从床上爬起来,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他的身边,他慢吞吞地开口:“称呼很重要吗?”
  那双蒙着雾气的异色瞳看着丹枫,“名字变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你仍然是你,饮月。”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丹枫,又好像在透过丹枫去看历代的饮月君,“什么都不曾改变。”
  丹枫心平气和,“但我总要知道如何叫你。”
  青年陷入了沉默,或许他正在思考,又或许他只是在回忆,但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开口:“云中君。”
  真是不容易。
  丹枫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丝念头,他入梦这么多次,总算知道了这人如何称呼。
  不过,他有一点比较在意,“这个格式?”
  持明族的龙尊称号都是以君字结尾,像他的饮月君,青曜的天风君。
  云中君这个称呼和他们的尊号很像。
  “只是个称呼,用来称呼的称呼,没有别的含义。”
  云中君又趴了回去,长发散开,随意地搭在他的后背,肩膀和手臂上。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空灵的声音像是从天外飘来。
  “你该醒了。”
  在他说完这几个字后,这片梦便化作了一团雾,将丹枫从梦中推了出去。
  丹枫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熟悉的天花板。
  显然,这一次从梦中醒来是真的醒来,而非最开始的梦中梦。
  丹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虽然最近没有在做令他不喜的梦,可现在的这个梦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中君很神秘,而且说话像在挤牙膏,总是只泄露出只言片语的信息,让人不得不自己动脑。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丹枫终于还是拿起了玉兆,点开了同云谏的联络。
  他们之间的会话还停留在上一次,而那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丹枫沉默的看着玉兆上的那个名字。
  云谏掌握着很特别的知识。
  丹枫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如果不出意外,他觉得梦中那些东西或许也能够从云谏这里得到回答。
  只是,现在是好时机吗?他应该先问出哪个问题呢?
  “云中君。”
  丹枫低声念着这个称呼,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这个称呼似乎没那么简单。
  第183章 云五线-19
  绝大多数时候, 云谏都待在大后方。
  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毕竟他的身份是鸩士,而非医士。上战场当战地医生怎么想都轮不到他, 他还是待在大后方能做的事情更多些。
  只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后勤人员上前线的情况。
  实验室内,云谏清洗着手中的器皿, “所以, 你要去前线?”
  他将清洗好的器皿放到一边,抬眼看向了另一边的青年。
  应星点了点头, “是这样。”
  作为工造司的匠人,应星就算是去战场,也是和那些随军医师一样, 待在后方。
  只是战场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全可言呢?所谓安全,也只是相对的。更何况, 敌人又怎么会傻到那种地步,任由补给和救援, 组织人马袭击后方是显而易见的。
  “你的武艺足够你保护自身安危了吗?”
  云谏平静的问道。
  他倒是知道应星跟着丹枫、镜流他们学了些剑法, 但那终归是友人之间的切磋,而非真正斩杀孽物的生死试炼。
  再者,应星可是百冶,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 工造司也会出现动荡。
  面对云谏的疑问, 应星顿了一下,才有点纠结地回答道:“应该没问题?我去前线可是为了检验我的金人, 一手数据可是很重要的。还有要看看其他的那些情况。”
  作为武器和工具的设计者,他自然非常关心它们的情况。
  应星掰着手指数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其实应星的武力值还可以,至少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后勤, 可对比他的朋友们,他的武力值就不大够看了。
  但他本来就不是武装人员,他只是个后勤啊。
  应星不由得这么想道。
  “前线变化莫测,你永远不会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发动袭击。”
  云谏追着丰饶孽物杀了一百年,甚至比绝大多数的云骑军都要了解丰饶孽物,更何况他所杀的也不只是丰饶孽物,部分丰饶民同样在他的追杀范围之内。
  不敬大医王者可以略施小戒而不夺人性命,但打着丰饶名号作恶多端者杀无赦。
  这一百年里他杀的孽物与丰饶民,能填满好几个星球。
  就连给他传递消息的巡海游侠都叹为观止,知道的是追杀清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kpi呢。
  远比看上去要能打凶残的云谏朝自己看上去能打但武力值一般的阿弟投去了担心的目光,尽管那目光中的担忧意味很浅薄,但确实存在。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能用的帮手,不会祭天吧?
  看懂云谏目光的应星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恍惚地记起来,在他刚到师兄家的时候,师兄就告诉过他,云谏当时正在丰饶孽物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整个人是非一般的凶残。
  只是绝大部分时候,人们对云谏的第一印象总是停留在虽然很危险很厉害,但本人并不能打里。
  他们说云谏危险,是指云谏的研究,云谏的毒术和蛊术。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才会意识到,他们所见到的云谏并非全部。
  云谏远比他们看到的,想象的更恐怖。
  应星绝对有说这话的资格,他的视线飘向了那间正在被灭杀消毒的房间。
  那是有着繁育力量虫群基因和丰饶血肉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创造的产物。
  “虽然我不反对你去前线,不过这件事情你告诉寻叔了吗?”
  云谏歪着头,再次直白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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