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它生根,它发芽,于是终于有一天,它从黑暗中生发。
阳光照在它的枝干上,雨水从它的树梢落下,树根牢牢地扎在地下,它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类站在它的枝叶下,用奇怪的语言向它诉说。尽管它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它能感受到。
他们对它充满了期盼。
它是一粒种子,总要生根发芽,长成树木。
时间带来生长,它成为了参天的巨树。
它在清风中摇曳着自己的枝叶,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它依旧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它能够看到,那些人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枝头结出了果实,那些人取下它的果实,采集它的枝叶,直到它从第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气息,属于生命的气息。
它恍然,哦,原来他们想要的是长生。
如果没有意外,它会永远存在。
它其实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播种它的人便是如此。
是他们向祂和它祈求。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参天的巨树就是要庇护在树下生存的生灵,这不是一棵树的使命,而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本能。
它看着自己的气息,它所熟悉的力量在一个人身上蔓延,在一群人身上蔓延,而后是这颗星星上的所有人类身上蔓延。
这不是很好吗。
它这么想着。
它从来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
他们祈求的长生成为了现实。
他们将它奉为神迹,又看着他们利用它的力量去点化其他的生灵。
这不是很好吗。
它这么想着。
它从来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
它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
它被一根箭矢斫断。
它是一棵树,所以它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逐渐不再奉它为神迹,为什么它向他们分享了自己的力量却被他们敌视,也不明白,为什么它要被斫断。
它只是一棵树,所以它什么都不明白。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它不知道。
它感受到一股亲切却又不同的力量,它尝到了与雨露不同的咸涩的味道。
它没有眼睛,但它仍然能够看到。
那确实是个过于的美丽的生灵了。
它是树,所以只能扎根于地下,但它繁茂的枝叶能够为鸟儿撑起一片居所。
不过,它想,那个生灵大概是和鸟儿不同的存在。
青碧的鳞片,氤氲的水汽,温柔又锋利,如果能够自由地在天空中遨游,也是如同彩虹一般美丽的景色吧。
那一刻,它好像突然明白了。
它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他们不再需要它了。
好吧,谁叫它只是一棵树呢。
虽然它应该是扎根于地下,在泥土中生长,但是或许在水中生长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只是,偶尔它也会回想起曾经的时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被深沉的黑暗所包裹。
它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了解。
直到它听到了祈求的声音。
于是,它从高处落下,落到泥土里,落到了一颗星星里。
它生根发芽,开出花又结出了果实。
它感受到了在黑暗中不曾感受到的一切。
阳光、雨露,还有他们的祈求。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它总是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的。
第164章 应星线-25
淡蓝色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深紫色头发的青年拍了拍手,姿态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北辰金绿色的眸子望向了远处的龙形木瘿, 尽管没有太过靠近, 可他仍然感觉到了一股亲切。
将手搭在额前,“果然, 距离越近,感觉就越清晰啊。”
那如同穹桑的巢一般的亲切。
作为巡海游侠,他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 可是他同样是丰饶民。
他知道无私的药师背负着一个宇宙的贪婪,以自己的无私哺育着世间众生,「令诸有情, 所求皆得」,一个宏愿, 也是一个始终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丰饶神迹和寿瘟祸迹, 全在人心。
造翼者的故乡被毁灭的爪牙摧毁,他并没有见过真实的穹桑,也不曾对素未谋面的故乡有半点期待,他像是一只自由的鸟。
可他的身体里始终残留着属于丰饶的东西, 一颗自由又慈悲的心。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 那颗心始终在跳动,他的无私是自私, 他穿梭在浩瀚的银河之中,为了他人、为了自己、为了公义而奔走。
想要帮助别人,想要结束苦难, 又有什么错呢?
青年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从来不为自己是个丰饶民而羞耻,相反,他其实很自豪。
因为他知道,良善与无私都是没错的。
只是人心经不住考验,所以他拿起了刀。
低头看了一眼垂在胸口的淡蓝色珠子,北辰收拾好东西与痕迹,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
鸿雪将视线从描绘持明族的壁画上面收了回来,她来是有事情要做的,又不是旅游来的。
北辰那边大概已经完事了。
她也得加快速度了。
直到最后一点痕迹隐没于泥土里,鸿雪才松了口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了胸口的淡蓝色珠子,朝返回的路走去。避水珠有时限,若是避水珠失效,那海水的重压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压死。
被淹死又或者是被压死这种死法,她当然不喜欢。
她对仙舟没什么感觉,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比起理想主义者,她算是个现实主义者。虽然有人会觉得她冷心冷清,但她却相当满意这样的自己。
星神是太过遥远的存在,所以她更愿意将自己的目光汇聚在「人」的身上。
水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龙形木瘿,她不知道云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在乎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她只知道,因为那是云谏说的,所以她要做。
……
平静的水面忽然翻起了浪花,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撑着台子翻到了上面。
“好险好险,差一点啊。”
北辰拧了一下有些湿的衣角,没出水,只是有些湿润的感觉。
另一道身影也从水中走了出来。
“你也出来了啊。”
北辰朝鸿雪打着招呼,没再去管自己的衣服。他探头看向水下,“云谏还没出来?”
鸿雪摘下已经不再散发出荧光的珠子,避水珠已经彻底失效,如今只能当作是装饰品。
她开口道:“我们的身份不应当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伊索帮我们打掩护,但还是尽快赶回去为妙。至于云谏大人,他自然不用我等操心。”
北辰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们先走。”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如同从未到访一般。
风从海面上轻轻吹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茶楼包间。
伊索盯着桌子上的吃食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如果不是为了打掩护,它也不用呆坐在这里,可惜它不是人,这些吃食它顶多吃一点尝尝味,多的就不能吃了。
正在它想着北辰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伊索双眼一亮,“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北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可算是结束了。”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让一只鸟扎进水里可真不好受。”
鸿雪轻声道:“您辛苦了。”
她抬起手,将两枚已经失效的避水珠递给伊索,“东西很好用,至于后续的处理。”她顿了一下,伊索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收回这东西,“放心,没问题的。”
伊索打量着他们俩,“正好我点了一桌子的东西,快尝尝吧。不是说今天要带你们一起逛逛嘛。我记得鸿雪你喜欢口味清淡的,喏,这个是专门给你点的。”
一盘精致的糕点被推到鸿雪的面前。
鸿雪微笑起来,“谢谢。”她捻起一枚糕点,小口地品尝着。
果然,如她想象一般好吃。
北辰是个肉食动物,在水里钻了一回,虽然有避水珠,但总想吃点热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