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抬起头,“听上去和仙舟的玉兆有些相似。”
伊索想了一下,“确实,仙舟也会通过名为「篆刻」的记忆,将宝石变成计算机。”
明视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铭文宝石,颜色颇为丰富艳丽,有红、绿、黄、蓝、紫,上面的符文与大小也各不相同。
她仔细盯着其中一块宝石上的铭文看了好久,忽然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她拖着手里比自己眼睛的颜色更浓一些的红色宝石说道:“这上面的符文,是沙漠王庭特有的吗?”
女孩的话打断了其他人的交谈,他们转头看向他。
沙玛阿特似乎并不明白明视为何会这么问,在他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理所当然,但他依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这上面的符文是王庭独有的。祭司说,这是属于「神」的语言,因此可以沟通力量。”
明视盯着手中的那枚宝石,但是——
她曾看过她的老师云谏写过这样的文字。
比这个更加古老、更加难以辨认的符文。
第122章 星海线-48
语言、文字, 都是有力量的。
这是女孩在苏醒,将自己的名字告知救下她的青年后知道的事情。
难以忍受地疼痛多了,也觉得平常了。或者说, 是麻木了。
明视是个普通的孩子,只是比同龄人更乖巧一些, 除此以外, 与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连她的种族也很普通,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种族。带着一点稀薄到了极点的兔人血统, 那双水红色的眼睛就是她血脉的象征。
她与这个世上无数的孩子一样,有着爱自己的父母,日子普通平凡却让人知足。
直到这一切被战火所吞噬。
兔子天生就存在于狼的食谱上, 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狼,而是在整个寰宇中都恶名昭著的丰饶孽物步离人。
弱小的生灵只能成为猎物,即便哀嚎着死去也不会得到他人的一瞥。
他们不过是这宇宙中无数种族的一个, 即便他们全部死去,也还有其他种族。
步离人对他们这样弱小的存在没有任何兴趣, 大概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们被迫离开了故乡,前往了另一个星球,作为消耗品。
冷白的刀锋切割皮肉,鲜艳的猩红从身体中流出, 同胞的哀嚎、哭泣、嘶吼、呻吟, 一切的一切都回响在耳边。
他们是刀下的亡魂,无人会为他们哀悼。
她目睹曾经在街道上遇到的人在痛苦中面目扭曲地死去, 目睹学堂中的同龄人被撕成碎片,肢体、内脏、血液散落一地。那么鲜活的生命,却如此地脆弱, 生动的笑颜化作血色与恶臭。
最后,她目睹自己的父母被刀割了无数次,那些鲜红的液体从他们的身体不断地流出,每当伤口不再出血,便会再添上一刀。那些殷红好似怎么样都流不完。
但那些殷红最终还是流完了。
那个时候,明视知道,该轮到她了。
她也曾怨恨过,为何是他们,可她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命不好。
绝望的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可她不甘心,如果她死去,那么她的母星真的就只是历史了,被淹没在无数星球中。如果她死去,谁来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她挣扎着,尽力抵抗着死亡。
直到过于华美灿烂的金色火焰燃烧起来,火星变作了花,而后蔓延成了一片火海。
哀嚎的人终于变成了挥刀者。
听着那些畜生的哀嚎,明视只觉得痛快,她恨不得再多听些。
就是那样,她见到了向她伸出手,如同神明一般降临的人。
雪白的身影并未被金色的火焰染上相同的色彩,始终纯净,像是冬夜折射着月光的雪。
银白的双眸中空无一物,那是一种众生平等的目光,只是在看她,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悲伤,只是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人像是落雪,像是月光,又像是鸟儿,突兀地出现在这炼狱之中,却不沾染半点颜色。
他不应该在这里。
女孩不由地这么想。
而后,她听到青年的声音,问她想不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名为神的存在,可神从不会轻易出现在世人眼中,但那一刻,明视觉得,自己大概是遇见神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拉住那个人垂下的袖子,宽大的白色袖子散开着摇曳着,袖口染上了墨色,精致的羽纹好似鸟儿垂落的羽翼。
她想活下去,她当然想活下去了!
接下来的记忆模糊不堪,等她再次醒来,便是陌生的空间。
身体的知觉好似突然恢复了,明明是难以忍受,让人疯狂的痛与痒,明视却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没有泄露一丝声音。
那个救下她的青年就在距离她几步的距离,那身如同鸟儿的衣服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看似简单,却颇有民族风情的服饰,搭配着银饰,让人颇为恍惚。
银色的蝴蝶流苏簪子是女式的,将那头只有发尾墨黑的雪白长发绾起。
青年正在碾着什么,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明视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可是她的喉咙仍未恢复,她起码还要休息上一段时间才能发声。手指也很无力,她无法做出动作提醒对方自己已经苏醒的事实。
可是,莫名地,明视觉得这个人大概知道她醒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果然,青年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脸上完全没有她苏醒的惊喜与庆幸。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依旧如同天上的月亮,冷冷的,淡淡的。
“既然醒了,那就把药喝了。”
青年冷淡的嗓音拉回了女孩的思绪。
她的身体没有力气,能做出来的最大动作,也只不过是睁眼,转动眼睛诸如此类的动作。
冷淡的青年动作却很温柔,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耐心地将药喂了下去。
明视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人好像是个医生,但她无法确定,毕竟青年实在是太过冷淡了。
服下一碗药,她的眼皮变沉,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将她笼罩,可是这次她只感觉到了轻松。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每次青年都会在她醒来时端上一碗药,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不同,似乎有什么未知的变化存在于她的体内。
自她醒来,至于她说过一句话的青年再也没和她交流过,只是一直无言地端上药来让她服用。
时间的概念早就变得模糊不清,就连对生命的感知也是如此。
但明视已经能够感知到生命了。
她终于第一次不需要他人的帮助,从不算舒服的床上坐了起来。
而青年也没有帮助她的意思,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从床上坐起。
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勉强挤出些微的声音,“多……谢您……救了我……”
她喘着气,即便只是几个字,也依然花费了她不少的力气,但她并没有气馁,想要感谢的心情她想要亲口对他说。
“我……的名……字……”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的喉咙像是被扎破的气球,漏着风。
她执拗地看着青年。
“明视。”
终于,她看到青年的神色变化了,那双银白的双眸映出了她的身影,他垂下眸子,可神色与眼神始终平静,像是故事里端坐在云端的仙人。
“明视。”
青年重复着女孩的话语,而后他的嘴唇微微上扬,“你有个好名字。”
明视亦为明眎,乃兔的别称。
而兔子总与月亮、草药、长生有关。
传说中的玉兔捣药,那药指的便是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
她也得知了青年的名字,如同仙鹤亦如仙人般,端坐在云端之上——云谏。
就如她所想的,云谏也的确是个医生,只不过他和普通意义上的医生不同,毕竟没有哪个医生比起救人更乐意研究毒药了。
他实在是个过于特别的人。
明视不止一次这么想到。
她的身体确实在一点点恢复,可她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同了。云谏递给她的药似乎不仅仅是让她的伤势恢复,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事实上,明视发现她的伤势能够如此快速地恢复,不仅仅是因为药,还有她的身体的自愈能力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