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说吧,什么事?”无惨没有再继续为难她,而是略过方才的事,回应道。
  顿时小孩的脸便像是被点亮了,露出希冀的神色。
  “多纪医生做了能够让我们不会饿的药丸,”沙理奈说,“如果吃掉它的话,就可以不再去吃掉人类了。”
  “是吗?”无惨的视线在孩子天真的面庞上逡巡,他断然拒绝道,“我不会吃这样的劣等药物。”
  “……为什么?”沙理奈微微怔住。
  “它只是能够维持最基本的活着而已。”无惨说,“这样与我过去在病中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他表露出对于这样东西的嗤之以鼻,神色冷淡极了。
  在那日终于挣扎着活下来成为鬼的时候,无惨就已经在心中赌咒发誓,他要过得很好,成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究极生物,再也不会为了病痛而发愁,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物的限制地活着,并且一直一直活下去。
  现在,他宁可去伤害他人,也不愿意牺牲自己得来的部分自由。
  第32章 举世皆敌: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从那日之后,沙理奈便规律地服用医生所制成的药物。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拥有着鬼强大而远远超越人类的精力,她开始了漫长而日复一日的睡眠。在一天的时光之中,她醒着的时候只有大约三个时辰。
  医生的药物将沙理奈的能量消耗降至了最低,相应地也同样阻扰了鬼需要定期进食的特性。沙理奈再没有感觉到之前那样难以抑制的饥饿。
  偶尔的时候,沙理奈在中途醒来,只觉得晕晕乎乎如同沉入沼泽深不见底的泥淖,渐渐没入其中,陷入深沉而漆黑的睡眠,提不起任何力量去挣扎。
  这样的休息并不算难受,只是沙理奈总有种清醒的时间不够用的感觉。
  她的日夜开始颠倒,有时候在正午醒来,也有时候睁开眼睛却是月上中天。
  无惨并不常常留在房间里,他好似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事情上,有一半的时候,沙理奈醒过来是见不到他的。
  这样频繁而长久的睡眠让沙理奈渐渐对时间的认知开始模糊,只有当院子里的树木第一片变黄的叶子飘落的时候,沙理奈才意识到,她总是不知晨昏地沉睡,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很久。
  这让她升起了一股时间迫近的紧迫感。
  沙理奈劝不住无惨,只能够尽快找到青色彼岸花,才有可能让受害者变得更少一些。但是她同样无法在白日里出门。
  “我之后可以见其他人了吗?”沙理奈向着日常来院中为她诊治的医生提问,“我好久都没有见过玲子了,有些想她。”
  闻言,多纪修思索了一会,说:“现在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前段时间之所以不让沙理奈与任何外界的人接触,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超出常人的伤口恢复力,需要假装在受到重伤之后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够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医生笑了笑,继续说道:“玲子之前也受了伤,但她恢复得很快,一个月之前就能够行动如常了。当时出事第二日她就急急忙忙地来找我问你的状况,但我只能把对其他人说过的话再向她重复了一遍。”
  “那我现在就想见她。”沙理奈顿时忍不住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与除无惨与医生之外的人交谈过了,很想念一直照顾她的玲子。
  “待我出去的时候就请她过来。”多纪修说。
  无惨不知在忙些什么,即使今日是白日,他也没有回到家宅之中,这里只有沙理奈与医生两人。这让医生自在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尾。
  医生出去之后,玲子很快便来了。
  寝殿内被帘幕挡着的黑暗的环境只让她停顿了一瞬,很快玲子便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小姐。
  年幼的姬君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条与布料之间,认认真真地在琢磨着自己手里的小木棍。
  “小小姐!”玲子唤了一声,飞速地跑到了沙理奈的身边,将她抱在怀中,“我这段时间真的好担心你!”
  她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医生总跟我说你没有发生大事,但我没有亲眼见到你就总觉得不放心。”
  玲子上上下下将沙理奈看了一遍,心疼道:“小小姐瘦了,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沙理奈来说多少有些刁钻,她摇头开始胡说八道:“没有呀,也许我只是长高了!”
  玲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较真,只是又理了理她金色的头发说:“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我听人说最近都很少有仆人进北对来服侍,小小姐之前还受伤不便,一定受了很多罪。”
  “我很好呀。”沙理奈说,“父亲他……很照顾我的。”
  然而,听到这话的玲子却有些愤愤不平:“若是他真的关爱你,就该多命些仆从来照料。他是高高在上的若君大人,怎么能像其他侍从那样把人照料好呢?”
  她进门之后看过,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沙理奈一个人在。
  见玲子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沙理奈急忙转移话题,指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道:“玲子姐姐,我最近想要做一把结实的伞,但最近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坏的。”
  “已经入了秋,最近的雨水不多,小小姐为何要亲自做伞?”玲子有些困惑。
  “上次受伤之后,医生说我身体受了损伤,要少晒太阳。”沙理奈解释道——她的话的确是实话。
  玲子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认真起来:“我虽不知如何制伞,但是却知道平安京城内何处有出名的匠人,可以出钱请他们制作伞。”
  “那就太好啦!”沙理奈喜上眉梢,“这件事之后就拜托玲子了。”
  “很简单的小事而已。”玲子说,“既然这样,屋里的材料我来帮小小姐收起来。”
  她的动作很麻利,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和室之中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
  之后,玲子还重新为沙理奈梳了头发,将小孩自己梳得歪歪扭扭的鬓发打理整齐。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玲子才告退离开。
  将这件重要的任务委托了出去,沙理奈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阳逐渐落山,月亮逐渐升起,本来平稳而静谧的夜晚忽而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
  沙理奈正拿着拓印的青色彼岸花图案端详,此时她不由得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透过侧殿半开着的纸门去看夜晚之中的来人。
  她知道,这个时间会回来的人,只有无惨一个。
  可是,今天的他与往常不同。
  沙理奈闻到了极淡的血腥气。
  她能够识别出来,这不是无惨的血,他身上沾染了别人的血气。
  【当前反派修正值:75%。】系统说道。
  他一向中规中矩的声音在此刻也有些为了倒退了一小截的进度条而低迷。
  【无惨一定是做了重要的事,才严重到导致进度倒退。】
  沙理奈站了起来,扶着门站在了侧殿的玄关处。
  她这样长久的注视吸引了无惨的注意,于是男人侧过脸来看向她:“你睡醒了?”
  沙理奈只看着他不说话。
  无惨的心情不算差,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望着她说道:“怎么不像以前那样,来门口迎接父亲?”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刻薄。在是否为了生存而进食人类这件事上,无惨与沙理奈始终未曾达成过一致的意见。
  便是这样的时候,无惨明知道此刻女儿在意着他身上来源不明的血腥气,却表现出与往常一样无所谓的态度。
  “父亲杀了谁?”沙理奈站在原地,慢慢地发问道。
  “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惨问。
  沙理奈点点头。
  “你就这样确定,我是去杀了人?”无惨唇角的笑意在此刻落了下来,显露出冷淡的面庞。
  “我不知道,也不确定。”沙理奈说,她红色的眼睛在夜晚之中泛着盈盈的光亮,“不过,无论父亲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她的回答让无惨沉默了几息,最终他说道:“今晚,无人因我而死。”
  相反,他做了开创性的尝试,以至于现在血液还在微微沸腾。
  小小的女孩听到了他的回答,眼神似乎变得灵动了一些。
  她反身回到房间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又“哒哒哒”地从房间里跑出来。
  “我最近研习了很多,父亲以后可以不要去伤害其他人也能够正常进食的方法!”沙理奈很有活力地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拿到了无惨的面前。
  男人目视着她,摆出侧耳倾听的架势:“是什么?”
  “我研究过了,刑场的尸体被检非违使看管,很难去偷盗。但平民的尸体一般葬在公共墓地或者乱葬岗,这些地方都是可以去收集的,不需要去狩猎。”沙理奈说。
  “你想让我去翻乱葬岗?”无惨微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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